第56章

  错愕的姜芜愣了许久,才挪步去寻梓苏讨要水壶,她有些口渴。
  “姜芜……”
  幽怨的声音缠上姜芜的脖子,冷得她打了个寒颤,她扭紧水壶的盖子,转身行礼,“见过郡主。”
  “你的衣裳是容府绣娘做的?”
  景和的问题没头没尾,姜芜想回“是”,但欺瞒郡主的罪过她承担不起。“回郡主,衣裳是王爷派人送来的。”
  景和没继续追问,却换了话头,“本郡主没觉得你有何处特别,为何阿烬哥哥就是对你另眼相待呢?”
  这话姜芜接不上来,她也有同样的疑问。
  “你出身寒微,容貌鄙夷,又是外室之身,你觉得阿烬哥哥会选你?还是本郡主?”褪去天真娇俏的景和凛声说。
  脑子慢半拍的姜芜还在暗戳戳想,郡主和容烬不愧是表兄妹,说话的语气、字眼都那么像……
  “啊——姜芜!你敢推本郡主!”景和狼狈摔倒在地,娇养出的纤纤玉手蹭上了泥点和血污。
  “姜芜,你在做什么?”杀气腾腾的质问声传来。
  明眼人都看得出,这是容烬发怒的前兆。
  第38章
  “疼不疼?”容烬蹲下身子, 隔着绫罗捏起了景和的腕,细沙黏在她血糊糊的伤口上,看起来触目惊心。
  “呜——”景和瘪嘴开嚷, “疼!是她推的!她凭什么推本郡主!”
  蹩脚的绿茶演技破绽百出, 姜芜心里蛐蛐, 她甚至没想要辩解。
  容烬用袖口掸去粗糙的沙砾,缓缓将清恙随身的伤药倒了上去,他低垂眉眼, 问道:“起得来吗?”
  “你抱我。”恃宠生娇的景和一脸无赖。
  容烬抿唇, 握住景和的手臂将她拉了起来。
  “哼——”没抱到人不打紧,景和没忘记隐身的姜芜, “阿烬哥哥,你要怎么处理她?如果你徇私偏袒,我就叫姑姑把她赶出府。”
  “清嘉,适可而止。”容烬俯身望向景和的眼睛,他在警告她。
  于是, 景和怒不可遏地推开容烬虚握的手,她直指姜芜质问:“你是要袒护她?我在你心里, 连她都比不过是吗?!”
  容烬脸上浮现不耐,“清嘉, 你不要胡闹。”
  “本郡主还就要闹了!她个无名无分的外室, 竟敢欺压郡主,就算闹到陛下跟前, 她也不可能在理!”景和一把拂去簌簌滚落的眼泪,满脸冷漠地望向容烬。
  容烬嘴角绷直,他无奈地转过身子,“姜芜, 你同景和道歉,此事就此作罢。”
  姜芜顿时歇了吃瓜的心,怯怯地解释:“王爷,妾身没有。”
  “景和千金之躯,你万不该如此。”
  “不是……”
  “好了,道歉。”容烬强势打断姜芜解释的话,并稍稍侧开了身子。
  景和眼里噙着一丝得意的笑,她微昂下巴,挑衅地朝姜芜挥了挥拳。同穿紫衣又如何?阿烬哥哥还不是站在我这边?
  景和欠揍不假,但容烬怎么也这般是非不分……姜芜心底升起点点异样,但道个歉又不是大事。她咬了咬牙,恭敬地说:“是妾身失礼,望郡主大人有大量,不要与妾身计较。”
  姜芜的识趣,与容烬的偏护,满足了景和的小心思,她厌烦地嗤笑道:“算了。”
  插曲告一段落,容烬实在不敢再让景和寻机生事,便赶忙让清恙把姜芜送回府。“你们早些离开,陛下要回城了。”
  兴致缺缺的姜芜巴不得立刻走,远离瘟神,才是她袚禊的真正祈愿。
  想七想八的姜芜临上车前被绊了下脚,但幸好没摔跤,没给娇蛮的景和嘲笑她的机会。
  素色车幔外随风飘来景和跋扈的使唤声:“你背我。”
  “背背背。”
  原来容烬也会甘愿屈膝背人,容府许是就要有少夫人了……姜芜闭眼假寐,没再关注汴河畔那对“打情骂俏”的表兄妹。
  气咻咻的景和崴了脚,被女暗卫齐霜背着,她软趴趴地闷声问:“阿烬哥哥,你为什么不背我?”
  “你未出阁,若让旁人见着了,像什么话。还有,你以后少找姜芜的麻烦。”
  “我真的生气了!”
  “她是个孤女,身世凄惨,离了王府她无处可去的,我以后不让她来你跟前碍眼就是了。”
  “啊——那你喜欢她吗?”
  “你以为呢?”
  “感觉不出来……”
  崔越等到两位好友时,避着旁人对他们好一顿抱怨,说是一点儿不讲义气。
  “清嘉,你真没事吗?朕派御医给你瞧瞧?”崔越十分担忧走路别扭的景和。
  “真不用,我就是怕丢脸才没声张,你别闹得人尽皆知,待会儿阿娘又要训我了。”景和瞥着一瘸一拐的脚直皱眉头,没注意到崔越的踌躇。
  “清嘉,你袚禊了吗?”崔越不经意地问。
  景和随口应答:“嗯,是阿烬哥哥帮忙的。”
  “清嘉,你能帮朕袚禊吗?”
  “啊?”景和抬起头时,容烬已被礼部侍郎请走了,她收回眺望背影的目光,嬉笑着点头,“没问题啊~走!”
  “好,你能走吗?要不朕背你吧。”
  “不用不用!”被婢女搀扶着的景和“嘶嘶”抽气,她拎起常福公公递来的柳枝,对崔越说了好些吉祥话。
  -
  容烬吩咐乘岚务必将景和送到裴夫人手中,方才安心护送陛下回宫。忙碌一整日下来,待回府时,天已然黑透了。
  “清恙呢?”
  乘岚摆好碗筷,回道:“应是在姜姑娘那儿。”
  “你喊他来,算了。早前叮嘱你的事,办好了吗?”容烬夹了颗青菜入口咀嚼,静心听乘岚的回复。
  “主子猜想属实,夫人与郡主皆派了人去调查姜姑娘的身份,另外,荥阳郑家也有动作。”
  “郑瑛?不必理会她。仍按先前编造的身份,暂且不要暴露舟山之事。”
  “是。”
  “……那个小丫鬟呢?”
  “安排在城郊的庄子里了。”
  “别放她出来坏事,看紧些。”
  “是。”
  “……别伤着她,晚些姜芜又要跟本王闹。”
  “……属下遵命。”
  “齐煊有信来吗?”
  “有。信中说,季三少爷月前赴湖州书院求学,鹤大少爷未有动静。”
  “什么?”容烬撂下筷子,摊手要接信件来看。“鹤照今……究竟是怎么想的?”
  容烬面上不显,在满心疑窦中结束沐浴后,慢步去了隔壁。他今夜没说要来,所以承禧阁早早熄灯了。
  清恙叫醒了水谣,催她赶紧去把梓苏喊出屋子。
  “她睡了?”容烬问。
  梓苏摇头,“奴婢不知,但姑娘说累了,这才早早睡下了,求王爷不要怪罪。”
  “你们先下去。”容烬说完,便轻缓推门而入,雕花木门刚关紧,他就知道榻上的人没睡,或是在装睡。
  容烬摸黑搬来榻角的剔花枕,如常将姜芜搂进怀中,他俯身在她唇角轻咬了口,低喃道:“为何装睡?”
  姜芜自知装睡失败,被迫迎难而上,“妾身日里犯了错,想王爷许是厌了,应当不会过来。”才怪,再晚来半刻钟,她必睡。
  姜芜嗓音又娇又软,且夹带点说不清的委屈。容烬听得稀奇,低笑着贴在她檀口吮吸,“还在计较景和的事呢?”
  没人吭声。
  容烬捏了捏她腰间的软肉,思忖片刻后说:“景和自幼娇生惯养,从未受过什么委屈,但她生性纯良,并无坏心,只是骄纵爱玩闹了些,你莫要惦念。明日本王派清恙送些礼来,别想了,嗯?”
  姜芜的心里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。半句不说景和有错,合着她无罪道歉是活该吗?
  但她位卑人微,与金枝玉叶的景和郡主有如云泥之别,在宠妹狂魔面前,她还是装鹌鹑为妙。
  “妾身不敢。郡主高贵如天上月,妾身只是卑贱的地下泥,王爷说的,妾身记住了。”
  “姜芜。”挽在颈下的右手绕了个弯,钳起了她紧缩的下巴,“你若是地下泥,那本王是什么?你是在骂本王?”
  这人是个活爹吧……
  “妾身不敢。”姜芜绷紧身子,生怕容烬有过激的举动。
  莹润如玉的小脸怂态尽显,但也许她自个儿都不知道,那点几不可见的倔强根本没藏好。
  容烬意犹未尽地摩挲她的下巴,玩味地观察她越发不耐的神色,直至姜芜于黑暗中睁开眼,他挑眉说:“姜芜,你这是醋了吗?”
  温馥的白玉瞬间染上绯色,姜芜慌乱否认,“王爷说笑了,妾身没有。”
  不是不敢,而是没有。
  “最好如此,你没资格吃醋知道吗?”容烬语气寒凉,掐在腰肢上的手也使了些劲。
  “知道。”姜芜有气无力。
  “算了,你这嘴里说的,没一句本王爱听的。不会说,那便做吧。”
  姜芜被容烬翻来覆去地折腾,床榻“嘎吱”响了半夜。


上一章目录+书签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