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
鲁归子的封山之作固然有市无价,但用他私库里的藏宝,还是整整一马车的来换,用贪心不足蛇吞象来说都是轻的,可谁让不在理的是他。
“谢谢阿烬哥哥!你好好养病,我过几日再来看你呀~”激动之下,景和差点踢翻了凳子,她“嘿嘿”一笑,转身跑了。
容烬闭起耳朵都能听见屋外的喊声。
“黎雪黎雪!本郡主简直是全天下最机智的人!两辆马车准备得刚刚好!”
“上次看中的那对金嵌珠转芯耳珰!我要我要!那玩意精巧可置放毒粉,等本郡主毒术大成,就可以拿来用啦!哇——竟然有《百草毒经》,是我的!我的……”
“对了,上回说找神医请教毒草的事,差些忘了。黎雪,你将箱子搬回宜韶苑,晚些本郡主坐容府的马车就好了。”
容烬小憩片刻后,喊来了清恙。
“她用膳了吗?”
“梓苏劝了许久,姜姑娘终于喝了小半碗汤。”
“她还是不说话?”
“是。”
“你下去。”
清恙站着没动静。
“还有事?”
清恙一言不发地将紧捏的帕子放在了榻边,明明今日天晴无风,却倏忽从窗外刮来了一道强风,帕子飞扬,平安符就这样安静地躺在容烬眼前。
“水谣在承禧阁收拾姜姑娘的衣物时,看见了,便转交给了属下。”清恙心底有怨,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。主子喜欢姜姑娘,那他便像对主子一般尊敬她,可他只有一个真正的主子。
“出去。”容烬没碰那枚刺眼的平安符,背向清恙侧身滑躺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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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宫,崇政殿。
景和拎着一提裴府厨子做的点心走了进来,崔越没像往常一样迎她,而是高居首位,看得景和心底一阵发憷。
“阿越,你心情不好,可是国事烦忧?我带了点心,你要尝尝吗?”景和将黑漆提盒往前送了送,崔越示意常福公公去接。
“清嘉,你怎么有空来寻朕?”崔越强颜欢笑,容裴两家的婚事只差没有昭告天下了,两位好友将成夫妇,他能说什么?
“是有事。但你怎么了呀?同我说说?”景和对崔越没有半分敬畏之意,她拈起曳地的裙摆,缓缓踩上了御座台。
常福老眼一闭,完全不敢看小郡主的僭越之举。
景和的关心不加掩饰,可那仅是对好友,崔越心底发寒,却用力扯出了个真心的笑。“国事繁琐,令则病中无法为朕分忧,难免疲累了些,你别担心。”
“真的吗?”景和觉得崔越在敷衍她,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。
对上熠熠生辉的桃花眼,崔越藏了多年的话就要憋不住了。
清嘉尚未嫁人,朕可要试试?
可若因此,她再不亲近朕了……
两种思绪在崔越脑海中拉扯,他脸上的暖意渐渐褪了。
焦急之下,景和也不卖关子了。“阿越,你知道阿烬哥哥有喜欢的人了吗?”
清嘉的语气是在炫耀吧……崔越缓缓点头。
“你知道?!”这下轮到景和震惊了,她和阿烬哥哥还是不是天下第一好了?好吧,虽然现在他和姜芜更好,但她怎么能排阿越后头去?
“哼!”景和甩起脸色,扭过了身子。
崔越:?生气的不是他吗?
五味杂陈的皇帝陛下只好暂歇了难过,起身安慰起他的小郡主。“怎么了?朕不该知道是吗?”
啊啊啊越说越生气!景和夺回衣袖,娇蛮地抱怨,“他竟然只告诉了你,我一直被蒙在鼓里。”
崔越不理解,但没反驳。
“算了,本郡主不跟你们计较,但你也很坏!你怎能和他一起隐瞒我?亏我得了消息就来同你说。”
崔越:“……是。”
“那既然你知道了,就给阿烬哥哥和姜芜赐婚吧!我看姜芜对他爱答不理的,必须靠你出马!”景和拍了拍崔越的肩膀,十分信任地说道。
崔越:……
英明的皇帝陛下缓了好久,头晕眼花地反问:“姜芜?是谁?”
景和愣得往后仰,眼皮眨个不停,“那我们方才在说什么?”
“无碍,是朕惹你生气,不敢……”崔越喉结滚了滚,有些心虚。
第56章
“外室?”
在嚼糕点的景和张不了嘴, 便睁大眼睛点头。
崔越抿唇低笑,斟了杯茶水递进她手里。“那此事得先问过令则才行,姜姑娘的身份……不堪为令则的正妃。”
景和眼睛瞪得更大了, 她将茶盏摔得砰砰作响。
常福公公快给这位小祖宗跪下了, 大、大逆不道!
崔越并未退让, 如实说:“令则是容家子,更是摄政王爷,他的正妃, 非世家贵女不可。此事不妥, 等朕问过再议,可好?”
皇帝陛下的顾虑言之有据, 可景和不认同。若照崔越所言,那为何郑瑛只能当一小小贵妾?容烬心悦姜芜,自不会在乎她的身份地位。
“朕不会替令则做决定,若他执意娶姜姑娘为正妃,朕绝不会做棒打鸳鸯之事, 别气朕了?”崔越歉疚地笑笑,将盛有糕点的瓷碟往对面推了推, 以示讨好。
“哼,随你, 但这回肯定是我赢!”
“是是是。”
景和像只得胜的小孔雀般招来了常福, “公公,我想吃御膳房的酥鸭。”
“这……”常福汗流浃背, 景和擅自行事目无君上,他虽是习以为常,但还是怕啊。
适时,崔越发话了, “去。”
“陛下,眼下日头未落,御膳房尚未开火,许是要等一会儿。”崔越后宫没人,为行节俭,他下令御膳房只在供膳之时开火,顶多夜里再备份宵食。
“嗯,让他们快些。”她坐不了多久就要走,待会儿该吃不上了。
景和插话道:“没事,我不急。阿越阿越,我同你说……”
如获意外之喜的帝王神色怔怔,目光却已移至顾盼神飞的郡主身上,常福无声躬身,去了殿外吩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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容府。星河疏朗,檐下的灯晃着暖光,崔越怕言官多舌,便趁着夜色来访,是为探病,亦是为了日间说的赐婚一事。
“陛下。”由乘岚搀扶,容烬强撑起身行了个礼。
崔越急忙扶稳他的另半边身子,“坐下!不!躺下!你简直是乱来!”
容烬溢出一声浅笑,重新半倚在了榻上。“臣谢过陛下关怀,陛下来此,可是另有要事?”
崔越挑眉,笑得意味深长,也不说话,就等人来猜。
容烬装作没看见,沉默这种事他做得比谁都拿手。
喝完半盏茶,崔越实在是憋不住了,“你可真是……朕刚听闻令则有了心仪之人,便赶紧前来祝贺,就是这待客之道,与朕所料相差甚大。”
“是臣之过。”病弱西子诚恳认错。
崔越:……不愧是表兄妹,净会胡搅蛮缠堵他的嘴。
“好了,朕不与你打哑谜了,反正讲不过你。”
“臣惶恐。”
“行。”崔越绷起脸假笑,“应清嘉所请,朕为你与姜姑娘赐婚?”
天子金口玉言,说的自是明媒正娶的正妃之选,容烬犹疑了,他不该让清嘉知晓太多。
“谢陛下挂念,但正妃之位,她……差了些。”容烬淡淡开口,似乎对姜芜并无格外优待。
“令则此话当真?朕与你情同手足,何至于欺瞒于朕?嗯?”崔越显出怒态,环抱起手臂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。
“臣不敢。”被衾下,装有百索和平安符的锦囊被容烬捏变了形。
软的不行,强逼也没用,崔越又问:“那你府上的郑瑛呢?荥阳郑氏的嫡幼女,让她给你做妾?郑秉桢年年给朕上折子,说他六十才得了个娇娇孙女,让朕给她升位分,简直是荒谬!郑瑛是你的人,朕管的是哪门子事?但人老了,总是有法子念叨得人烦不甚烦,你看?”
“嗯。”
崔越大掌一击,“你既不反对,朕干脆给你和郑瑛赐婚好了!封郑瑛为正妃,姜芜为侧妃,令则享齐人之福,岂不美哉?”
容烬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,“陛下此话,究竟是在为谁做打算?”
崔越心下惭怍,张了几次嘴都没出声。
“臣与清嘉,仅有兄妹之谊,清嘉亦然,陛下无需多虑。陛下既已言明,臣当尽臣子本分为陛下分忧。臣请旨,册封姜氏、郑氏二人为臣之侧室,以奉内闱。”容烬双手作揖,耷拉的眼睫掩住了冷冽的目光。
崔越端正神态,轻叩龙纹扳指,“令则确定?”
“是。”
“朕明日吩咐中书门下拟旨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
“时辰不早了,令则好生休息,朕便不打扰了,你不必起身,躺好。”
“是。”
次日,总管太监常福前来容府颁旨,除去卧病在榻的容烬,阖府主子于前厅接旨。
时隔数日,姜芜终于走出了松风苑,不过,她仍是从摄政王府正门出来的。在前厅外的回廊,遇见了携手而来的容夫人与郑瑛,她屈膝行礼,说了近日来的第一句话,“见过夫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