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
她眼睛要瞎了,容烬这个祸水。
“你就不能少说点惹本王生气的话?”
“哟,生气了?慢走不送。”姜芜讥笑着做出请的动作。
容烬掐紧指腹,挤出句,“本王没生气,先饮合卺酒。”
他脚步还未跨出,姜芜在身后丢来句“不喝”。对姜芜,他的忍耐暂时没有限度,容烬悠闲地拎起玉壶,倒好了两杯酒。
他将杯盏递给姜芜,“拿着。”
姜芜的手不仅不接,甚至意欲打翻它,得亏容烬未卜先知,及时撤回了。
“姜芜!今夜本王不想与你吵,你能不能……乖一点?”容烬笔挺地站在榻前,漆黑的眸子无奈垂下。
姜芜抬眼去看,唇角抿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,“容烬,合卺合卺,寓意夫妻一体,同甘共苦永不分离。可我和你,算得上哪门子夫妻?”她天真地歪头,笑得像个不知人事的山中精魅。
可容烬知道,她残忍果决,非要握着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磨他的心。翻涌的内力就要震碎白玉杯盏,却瞬时诡异地消停了,“本王说算,那便算。”
姜芜轻笑一声,山泉般轻灵的勘诘声自她唇中流出:“你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,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的道理,你显然懂得。我与你,不是夫妻,是仇人。”
容烬被她给说笑了,“仇人?仇人是吗?本王还非要你和你这仇人共饮合卺酒了?你能奈我何!”
他将两杯酒合于一杯,抬手将清透的酒液倒入嘴里,白玉杯盏“叮”地一声落在榻下时,容烬拽起姜芜的下巴,将酒液唇贴唇地渡进了她的口。
“哒哒!本郡主来闹洞房啦!”景和嬉皮笑脸地闯入,手里欲盖弥彰地拿了把团扇挡脸。
“咳咳咳——”这下呛到的除了姜芜,还有被吓了一跳的容烬。
容烬气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,“你来干什么!”
景和理直气壮,“闹洞房啊!我可是特地请姑母同意我留宿棠安苑的。”
“出去。”容烬挡在姜芜跟前,不让外人窥见分毫。
“我刚刚好像听见你们吵架了?听错了?你让我看看姜芜,你挡着她干什么?”
容烬抬手指向门口,脸上半点笑意都无,“出去。”
景和要是怕,她就不是景和了。“姜芜!他是不是欺负你了!”她边说边往里面冲,她可是答应过会罩着姜芜的。
姜芜:……
她没必要躲着,没脸见人的又不是她。
姜芜下意识地拽住容烬的衣摆,将头从他身后探了出来,“郡主,我没事。”
景和一个踉跄,变成了个面红耳赤的结巴,“你的脸好红……”
“齐霜,把她给本王拎出去,再有下次,自行去暗卫营领罚。”
无形之中,一场无可避免的争锋被化解。姜芜如被烫到般撒开了手,“郑侧妃那儿还等着你吧,你不用留在我这儿。”
容烬将她的话当作耳旁风,反而用指腹在她的下眼睑蹭了蹭,“你平日到底有没有好好睡觉?百合莲子汤你喝了吗?”姜芜对他避之不及,他已许久没这么近地看过她的脸了。
原来,她的倦容连脂粉都遮不住了。
“姜芜,本王陪你安寝好吗?本王不干别的,只哄你睡觉。”
作者有话说:
第62章
“不需要。”姜芜推开容烬的手, 微微偏过了头,“你出去。”
“姜芜,今夜是你与本王的新婚之夜, 你说了可不算。”容烬迈开长腿, 一脸无赖地坐上了榻, “可要本王唤婢女来为你卸钗环?”他探手轻勾流苏耳珰,不知有意还是无意,指尖蹭上了姜芜的耳垂。
“你听不懂人话吗!”姜芜怒气冲冲地扭过身子, 一巴掌打掉了他讨嫌的手, “我再说一遍,请你出去。这新婚夜你若耐不住寂寞, 尽可去找郑侧妃,何必在我这儿自讨没趣?”
烛光下,旖丽的脸蛋如同精心雕琢的美玉般泛着光,她冷脸发怒的模样也勾得他心尖发痒。今夜这榻,他是睡定了!
“本王不是色中恶鬼, 说了哄你睡觉,便会言而有信。”容烬嘴角翘了翘, 刚被打又不长记性地要摸姜芜的脸。
姜芜迅即仰头躲了过去,她没看容烬的眼睛, 低声念:“我不是三岁稚子, 什么哄睡?你不要胡搅蛮缠。若你执意僵持着,那就一起在榻边坐一夜, 谁也别睡。”
容烬深知,姜芜要是钻起牛角尖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,软的不行, 只能来硬的。“哼,你再犟,本王一掌劈晕了你,”他意有所指地玩弄发出异响的骨节,如果他的唇边没有一团凌乱的、晕开的口脂的话,许是会更能威慑到人。
姜芜双手捏成了拳,“你厚颜无耻!”
“本王还说你蛮不讲理、口是心非呢。”容烬点到即止,没说会惹姜芜过激的话。
……
姜芜下榻时,踹了容烬一脚,她是真受够了那笑得一脸浪荡的登徒子。“还笑呢?你知道郡主为何花容失色?知道齐霜为何惶然色变吗?威严赫赫的摄政王,要不要去照照镜子呢?”她鄙夷地轻嗤了声,小小翻了个白眼。
而对某无耻之徒而言,那一脚软绵绵的,只踹得他心旌荡漾。
但,为何要照镜子呢?
铜镜前,纤纤素手正在拨弄簪钗,而姜芜的眼睛却始终停留在背后那张五颜六色的脸上,“如何?怎么不笑了?”
“卸完了吗?”容烬的话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姜芜傻愣着问:“啊?”
“本王看差不多了。”话音刚落,他扛起姜芜就把人丢到了榻上,掌风一扫,内室的红烛顷刻间灭了一半。
“你干什么!”姜芜拽紧繁复的喜服往床榻内侧爬,却轻而易举地被炙热的大掌捏住了脚踝,令人胆寒的恐惧感攀上心头,她刚要尖嚎就被拢进了温柔的怀抱中。
“睡了。”容烬在她额心贴了下,转瞬即离。
不是?怎么就抱在一起睡了?姜芜使劲蛄蛹推拒,但箍着她的人纹丝不动。
“我穿着外衫。”
“你要脱?”
“……”
“不脱就睡。”
容烬的手缓缓在她后背拍打,熟悉的沉香飘入鼻尖,姜芜挣扎的动静渐渐小了,她将额头抵在温暖的胸膛,迷迷糊糊闭上了眼睛。
“姜芜,你有没有发现,其实……你对本王,并不设防。”
睡着了的人听不见他说话,姜芜的身子已经到了很疲倦的地步,自多日前那夜与容烬的共榻后,她鲜少有夜间入眠的时候。
容烬捋顺她拱得乱糟糟的头发,蜻蜓点水般地吻在了她唇角。“今夜,本王的新娘只有你一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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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宫,崇政殿。崔越宵衣旰食,仍一心扑在国事上。
常福公公擦了擦脑门上不存在的汗,躬身靠近御案,“陛下,长秋殿的那位鹤美人,被许婕妤罚跪了。”
“谁?”选秀结束后,崔越从未进过后宫,意欲往他身边凑的狂蜂浪蝶也全被挡了回去,诚然,他压根不记得鹤美人的模样。
“陛下,是姜侧妃的表妹。”
提起容烬,崔越才抬头分了个眼神给常福,“令则新纳的侧妃?”
“是,今夜是王爷的纳侧之夜,陛下先前准了鹤美人出宫。”
“朕想起来了,是有这回事。你方才说被罚跪?”崔越眸色骤然沉了几分,他竟不知,一个小小的美人能劳烦得起总管太监亲自传话。
被崔越阴鸷的目光一扫,常福火速跪下,“陛下息怒!传话给奴才的是长秋殿的洒扫婢女,她,她自称是……”后半句话常福是真不敢说出口。
“嗯?”崔越轻击桌案。
清脆的声响落在常福耳里,已成敲在天灵盖的重击,他把脑袋磕到地上,不敢直面帝王之怒,“是景和郡主的人。”
“你再说一遍?”崔越的每个字都压抑着盛怒,可刻意紧绷的语调,还是泄露了心底的破绽。
“回陛下的话,郡主与姜侧妃交好,便买通了宫人照顾鹤美人,郡主交代婢女,若鹤美人有难,直接报她的名号,来找您求助。”汗珠滴答滴答地砸在光可鉴人的地面,伺候的宫人们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,生怕被殃及。
“景和,她还是真是菩萨心肠啊。滚!全都给朕滚出去!”奏折散了一地,有些不可避免地砸到了常福,“你耳朵聋了?滚!”
常福连滚带爬地往殿外走,身后又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打砸声。
殿外的小内侍关心地给常福递了一方帕子,常福唉声叹气地接过,他抬头望向暗沉无光的夜空。陛下喊的不是“清嘉”,而是“景和”,足可以见得有多糟心了,哎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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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已逝,暑气渐退,南面水患频发,以湖州为中心,灾情已延及诸州,其中,又以湖州南部的连州最为险急。连州被瞿玟把控多年,内部乌烟瘴气,腐朽之势益重,虽早前容烬将瞿玟一派连根拔起,送那个把清名看得比什么都重的迂腐老头下了地狱,但连州已呈颓势,非多年休养不可恢复当初盛景。如今洪灾一来,病疫蔓延,连州多城即将陷入无人驰援的绝境,再等下去,只会沦为寸草不生的死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