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

  这人动不动来这一套,跟你谈感情,论故旧。谁跟他有感情。人和人之间,需要点新鲜劲,有时候了解的越深,越熟悉,越觉得没意思。
  他故作坦诚,兴许是藏着更大的奸心。
  她别扭地想抽回手:“我没有什么想知道的。”
  赵贞攥着手,不容她挣脱:“我知道你不信我。可而今咱们是谁也离不开谁。你需要我,我也需要你。”
  萧沅沅问道:“皇上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  赵贞道:“你是太后的亲人,只有你能坐稳皇后这个位置。不论是现在,还是将来,朕都无意让任何人取代你的位置。既然上天要让你我重活一世,我想冥冥中自有定数。朕不会违背天意。”
  萧沅沅忽闻此言,心中也感到很奇怪。
  既然人死,又何来重生呢?既然上天垂怜,许她重生,为何要让赵贞这厮也活了过来?明知道他们是不死不休的仇敌,这岂不是既生瑜,何生亮?她一向不信什么来生,然而心中也不免觉得玄妙。周围其他人,似乎都无异常,只有她和赵贞。
  “你放心。”
  赵贞见她沉默,用力捏了捏她的手掌心:“你担忧的事情,绝不会发生的。男女之事,我若是不愿,谁也不能强行逼迫。我已打定主意,不会再重蹈覆辙。这件事,咱们的心是一样的。至于太后,你是她的亲侄,她总归还是会偏向你。只要咱们心向一处,旁人便插不进来。”
  萧沅沅无话可答,只是低了头思索。
  话说完,一时呆坐着无聊,赵贞道:“今日天气好,你想不想去放风筝?”
  萧沅沅点头。
  赵贞有意要哄她高兴。
  她越是脾气大,浑身带刺,凶巴巴不好哄,赵贞哄起她来,就越有成就感。看她由张牙舞爪,到渐渐收起獠牙,像只猫一样任由自己捋动,就像打了一场胜仗。她越是高兴,就越会顺从自己,赵贞就越能得到满意的回馈。
  她不是那种固执拧巴的人,只要高兴就会笑。高兴就笑,不高兴就跳起来大骂一顿,心思明明白白。赵贞知道要怎么取悦她。
  赵贞事先已让人准备了风筝,这会便携着她的手来到御园中。她挑了一个大的蝴蝶风筝,趁着起风,不一会就放飞了。
  赵贞看她持着线轮,追着风筝满园奔跑,不由地露出笑容。
  她忽然指着天上的一朵云,对赵贞说:“你瞧?那朵云是不是很像一匹马?”
  赵贞随着她指着的地方看去,而后笑了:
  “是挺像。”
  风筝飞到了高处,无需要人跑来跑去了,赵贞见她站着不动,只是将风筝放的更高。他走上去,站在她身侧,一只手搂着她的腰。
  她没有躲开,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好一会。
  萧沅沅正专心放着风筝,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。
  她回头一看,却惊讶地发现是赵意。
  赵贞也听见了,同时回头,笑说道:“你来了,正等你呢。”
  赵意穿着一身蓝色的袍子,整个人像一块温润的美玉,萧沅沅注视到他略带哀愁的目光,心中一惊,下意识地就想后退,和赵贞拉开距离。
  她刚一迈步,就被赵贞发现了。
  赵贞紧紧抓住了她的手,使她不得动弹。
  赵意目光黯淡了一瞬,仍然谦恭地向他二人行礼。
  “臣弟见过皇兄、皇后。”
  赵贞笑说道:“你以后应当叫皇嫂了。”
  赵贞表情凝滞了一下,接着重新施礼道:“皇嫂。”
  萧沅沅听到这句皇嫂,猛然扎出一心窝子血。
  她不由地想起前世,她对赵意朝思暮想,魂牵梦萦时,却只能看着他站在自己身旁,一口一个皇嫂,心里难受至极,夜里辗转反侧。
  萧沅沅此时此刻,倒也说不上伤心,只是有些失落。
  她原本对赵意的感情,确实不太深。前世,赵意和赵贞一样,都是她的敌人,一心想让她死。甚至,赵意杀她的意图,比赵贞更强烈,简直是和她不共戴天了。萧沅沅心中并不曾忘记。赵意并不真的了解她,萧沅沅在她面前,可以装天真,装少女,但那毕竟是装的。而前世那个充满野心权欲的皇后,赵意恨之入骨,欲除之而后快。
  她非常了解陈平王这个人,他将江山社稷,还有他兄长看的比一切都重。
  第65章 讨好
  他和赵贞, 都是为了事业呕心沥血的人。
  赵贞说的没错,他们兄弟二人确实非常相似。
  都出生在同样残酷的宫廷中,都长在太后膝下, 父亲被人所杀,生存如履薄冰。他们兄弟都有着同样的恐惧和伤悲, 彼此了解对方的感受。也是孤独之中,唯一能够互相支持和安慰的人。他们都有着同样的仪态和教养,同样的理想和抱负。在困境中携手共济, 共渡难关。所以,赵贞信任他,而他也全心全意, 维护自己的兄长, 竭力捍卫赵贞的皇位。
  他不会容忍任何人觊觎赵氏一族的权力。
  萧沅沅正是太了解他,所以想起那些日子里, 山野间耳鬓厮磨, 亲密无间,心中才感到惆怅。
  她先前有意亲近陈平王, 想嫁与他,只因赵贞想杀她,她恐怕有性命之危,所以不得不寻找庇佑。可是那段时间的相处,不知不觉积累了许多好感。日久, 倒生出几分真心来。
  只是这真心,是值不得几钱银子的。
  一但回到皇后的身份, 她就会立刻认识到这个人的危险。
  如果成为不了她的助臂,就会是她最大的敌人。
  萧沅沅讪讪笑道:“陈平王怎么进宫来了?”
  她目视着他,却发现他有意回避着自己的目光:“是皇兄一早召我进宫来的。”
  赵贞笑道:“今日闲来无事, 我看这天气甚好,便说在园中摆上一桌酒,做个春宴,叫他来,咱们一起热闹热闹。岂不高兴?”
  赵贞拉着她手,笑盈盈道:“既来了,咱们这就过去吧?”
  那边宴已经摆好了。不远处的亭子下,宫人们正在有序忙碌着。
  萧沅沅道:“就咱们几个?”
  赵贞道:“两三个人多无趣。今天一早,太后就派人将丽娘接进宫里来了,我刚叫了人去请她。她这些日子恐怕心情烦闷,太后早就想接她进宫来作伴。”
  丽娘去岁死了父亲,之后便一直在家中,为她父亲守孝。这也快满一年了。
  “她在家也怪可怜的。”
  赵贞说:“她那嫡母,素来待她刻薄,跟家中兄弟姊妹又不和,在家里总遭欺负。太后心疼她,所以想着将她接到宫里来住。她这会肯定高兴坏了。”
  说话间,丽娘也来了。
  她一身黄衫绿裙,娇俏甜美,脸上洋溢着笑容,脸蛋粉扑扑的,看起来当真高兴。
  她见了赵贞和萧沅沅,声音甜甜地行礼请安:“皇上,皇后娘娘。”
  对于萧沅沅做了皇后的事,丽娘貌似没有半分嫉妒之情,反有种发自肺腑的喜悦。也是,嫁给这老狗,有什么可值得人妒忌的。是人都知道赵家皇帝的后宫,一堆烂污事,能躲开是福气。
  何况,太后还要将她赐婚给陈平王。
  萧沅沅猜她定是知道了什么。太后有意将她许给陈平王的事,她定然也晓得了,见到赵意,便露出几分少女的羞涩,目光里似含了蜜。
  萧沅沅不免有些醋意。
  她一眼看得出来,丽娘对陈平王这桩婚事,是非常愿意的。他二人都善良柔情,体贴温和,在一起想必也会是甜蜜和谐,恩恩爱爱的。
  萧沅沅心中着实是想不通,明明重生的是自己,怎么改变命运获得幸福的,反而成了旁人了?这叫什么道理?
  这老天爷好不糊涂。
  哪有这样闭着眼睛乱拉红线的。
  亭子里已经摆上了桌,桌上是一些时令的瓜果,还有各色鲜花做的糕点。旁边生着炉子,一只炉子上温着春醪酒,另一边的炉子则正烤制着香喷喷的乳猪,宫人照看着火。
  几人坐下,斟了酒饮。
  今日也不知怎么了,萧沅沅感觉困得不行。
  饮了一杯酒,她就开始不停地打哈欠。盘中水灵灵的葡萄,还有碧莹莹的蜜瓜也吸引不了她的兴趣。随意尝了几块爪,腹中了无食欲。
  萧沅沅实在撑不住,一会一个哈欠,一会一个哈欠,只能低着头,拿袖子遮掩。
  丽娘看见,关切道:“阿沅她怎么了?是不是生病了?”
  赵贞坐在一旁,剥着石榴,扭头看她,说:“想是昨夜太累了,没睡好。”
  丽娘忽然喜道:“阿沅不会是有身孕了吧,我听说怀了孕的人特别嗜睡,就会忍不住打哈欠。”
  赵贞听了这句,顿时笑了。
  赵意在一旁,脸色古怪,只是不说话。
  萧沅沅顿时不满道:“你在胡说八道什么?哪有刚成婚第二天就怀孕的?”
  丽娘说错了话,瞬间脸红,不安地看了一眼陈平王和赵贞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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