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
或许回潭溪村,才是最好的决定。
明月点了点头:“惠姐姐和金大哥回去也好,许久未见,鲁大娘定是想念得紧。”
两人又话了几句家常,云惠见明月眼疾已好,心里委实替她高兴,嘴里夸赞道:“旁的不说,到底是京城里的大夫,医术就是和乡下郎中的不一样。如此一想,此次来京城便也不算白来一趟。”
明月捧起茶盏,以掩住眼底的神色。
京城又有什么好,若是不来京城,便不会在京城遇见萧允衡,更不会生出后来的事。
云惠隔着茶盏,往明月脸上瞧了数眼。
今日她能寻摸到云居胡同这儿来,还是陶安带她过来的。来的路上陶安还特意提醒过她,她也因此才得知,此次全靠萧允衡在外面打点了关系,才将她和金柱从狱中捞出来。
萧允衡是宁王府的世子爷,如此身份尊贵,又怎会平白无故地救她和金柱?
她不识字,可于人情世故上面,也并非全然不通。明月在萧允衡名下的私宅里住了这许久,她就算再愚笨再迟钝,事到如今哪还有看不明白的。
当初那个流落在潭溪村养伤的韩昀,便是现如今的萧允衡。难怪先前她总觉着韩昀处处不像寻常人,原来他竟是宁王府的世子。
萧允衡和明月成过亲、拜过天地,无论这门亲事在宁王爷和宁王妃的眼里作不作数,依着萧允衡的意思,大抵是不会再任由明月另嫁旁人。
就是不知萧允衡会如何安置明月……
第42章
云惠张望左右, 见四下无人,虽畏惧萧允衡,心里总归担忧明月往后的处境, 拉着明月的手轻声问道:“阿月,你而今到底是怎么打算的?”
明月面露疑惑, 不明白她为何有此一问。
“阿月, 难道你真愿跟着萧世子, 一辈子留在京城不回潭溪村了么?”
萧允衡那样的尊贵身份,纵然明月再好, 未必当得了他的正妻,偏偏萧允衡眼下的态度又叫人捉摸不透,到时候他是正正经经抬了轿子纳明月为姨娘,还是就这么一直将明月养在外头当个外室, 实在是不好说。
若是后者,总这么没名没份地跟着萧允衡,万一日后明月红颜老去, 或是萧允衡哪日腻了撩开手,到了那时候明月失了清白又耽搁了年岁, 明月又该何去何从?
明月眼眶一酸,怕被云惠瞧出什么来, 忙又扭头望着窗外:“我带着个弟弟,又目不识丁的,回了潭溪村又能做什么呢?”
她回眸望着云惠,佯装轻快地抿唇一笑:“好在大人就是昀……郎,我……”她是不想叫云惠忧心的,话只说了一半,喉咙仍是不自觉地微哽了一下。
她咽下喉间的苦涩, 方才道,“我也算是得偿所愿。”
“阿月,你当真想清楚了么?”
明月知她心中所虑,死死掐着藏在桌下的掌心,没敢叫脸上露出破绽来:“惠姐姐,我当真想清楚了。”
她掩饰得好,云惠并不知晓他们二人如今已是撕破了脸,从前她又是见过明月是如何心悦韩昀的,便也信了她的话。
云惠原 也只是忧心明月往后的处境,见明月是打心眼里愿意跟着萧允衡,不忍棒打鸳鸯,遂也不好再劝,看了眼窗外的天色,起身与她道别。
“时辰不早了,我也该回去了。”
明月拿出一包银子塞到她手里,云惠哪肯收下,明月却难得的执拗,嘴里还劝道:“惠姐姐,银子你一定要收下,回了潭溪村后置办些田地,或是自己做生意都使得。”
“阿月,我哪能拿你银子。京城到底不比潭溪村,你和阿朗万一真有个什么,我们远在潭溪村,又如何帮得了你。你自己存点银子傍身,如此我也能放心些。”
她不想把人往坏处想,可凡事总该做最坏的打算。世上的男人能有几个好的,何况又是萧允衡那样的身份,万一哪日萧允衡厌了或是倦了,到时候明月又该怎么办?
手里有了银两,人才会有底气。
“大人待我很是大方,我手里的银子尽够我用了。惠姐姐,你若是还把我当作你的妹妹,这银子你就收下罢。”
云惠默默叹了口气。
她也是喝过明月和韩昀的喜酒的。
两人郎才女貌,瞧着十分登对,明月又仰慕韩昀许久,眼里只看得见他,她总以为他们会是顶恩爱的一对夫妻。不过数月,韩昀就摇身一变成了宁王府的世子萧允衡,无论萧允衡心里是如何打算的,明月所求的白头相守到底是不成了。
姐妹二人依依不舍,抱头哭了一回,还是明月先冷静下来,狠下心将她送至院门口,宽慰她道:“惠姐姐放心回去罢,不用替我担忧,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。”
送走云惠,明月在原地站了良久,慢慢走回屋中,仰头望着窗外。
短短数月,从前的一切早已变得面目全非。
鼻子一阵发酸,眼眶里又有泪意冲涌而出。
明月吸了吸鼻子,抬起手背把眼泪擦干。
哭又有何用,世上的事哪是哭一场便能解决的。
纵然如此劝自己,心口仍是窒闷得难受。
萧允衡隔着帘子,将明月的神情尽收眼底。
他来栖云轩时特意没叫下人通传,明月并不知他过来,倒叫他瞧见了这一幕。
他移目瞥向站在一旁的白芷,放轻了声音问她:“今日谁来过了?”
白芷如实回道:“回大人,今日云娘子来了栖云轩,与娘子说了好一会儿子的话才回去。”
“两人说了什么?”
“奴婢没在跟前,不晓得云娘子跟娘子说了什么。”
萧允衡目光一沉,白芷见他目露怪罪之色,垂首告罪道:“奴婢知错。”
萧允衡的脸色仍是不大好看。
当初若不是云惠非要多管闲事,跟明月说他与昀郎长得相像,惹得明月对他起了疑心,后来也不至于闹出那么多的麻烦事来。
此次云惠在牢里待了些时日,该受的教训也受了,经此一事,谅必他们夫妇不敢再留在京中。
如此也好,有多远走多远,免得杵在他和明月之间再碍人眼。
萧允衡挥了挥手:“罢了,往后明月见了谁,与人说了什么话,都给本官多留意着。”
白芷应道:“奴婢省得。”
他敛去眼底的不快,进了屋里在明月身旁坐下,捧住她的脸,掏出帕子拭去她眼角的泪。
明月隔着一层水雾与他对视。
他面容和煦,瞧不出半点怨怼的神色,擦泪的动作细致而温柔,若是不知他先前做过什么,兴许就要被他的温情脉脉模样给骗了。
他分明是瞧不上她的。
原是她痴心妄想,不该对他动了情意。可她才想明白了这个道理,他偏又改了主意,将她掳来困在此处。
既是不在乎她,又为何要拿惠姐姐和金大哥的事来要挟她?他到底图她什么,京城的名门贵女,哪个不比她身份高贵、不比她容貌端丽,他又何必非要强行将她留下?
见她望着他发愣,萧允衡唇边慢慢漾开浅笑,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:“怎么看得人都傻了?”
他的语气带着调情之意,目光却紧盯在她脸上。
俯身朝她靠近,两人近在咫尺,他的唇几乎快要贴到她的。
明月收回飘散的思绪,别开脸不愿再瞧他。
“民女只是想不明白。”
萧允衡仍笑得温柔,一面拍哄,一面凑到她耳朵边上:“想不明白什么?”
明月冷笑一声:“民女何德何能,能叫大人如此处心积虑?”
此话落在萧允衡的耳中,便有了嘲讽的意思,讥讽他为了得到她的身子,暗中使了见不得光的手段逼她就范。
这话换做是旁人说的倒也没什么,偏偏是明月说的,这便叫他不能忍了。
他望着她的半张侧脸,黑眸里蕴藏着怒意,得亏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,不过一瞬,便又将满腔的怒火压了下去。
他把手中的帕子丢在一边,慵懒地靠回椅背上:“本官想要的,就从来没有得不到的。”
明月冷笑连连。
两人闹了不愉快,板着脸谁也不搭理谁,下人察言观色不敢扰了他们,见天色已暗,进屋点了灯。
到了用饭的时辰,白芷请示过萧允衡,便叫几个小丫鬟将饭菜摆上饭桌。
用过晚膳,明月仍是不吱声,只顾埋头做针线活。
夜色深浓,明月将活计归拢好去净房洗漱,无视坐在屋里看书的萧允衡,取下挂帐帘的金钩,扯过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。
侍婢将洗浴的铜盆抬出去,萧允衡又看了一会儿书,放下手中的书册去净房沐浴。
换上寝衣出了净房,抬手将幔帐拨开一角,脱鞋躺了进来。一躺下,便瞧见明月背对他而睡,忆起今日明月讥讽他的话语,心里愈发不得劲儿。
他按住她的肩头,手上用了点力道,从身后把明月揽进了他的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