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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3章

  萧允衡不为所动:“我主意已定,不必再劝。”
  到了傍晚,白芷和乳娘也得了消息,他们一行人得留在村里,过了清明再动身回京,几人也弄不明白萧允衡是何意思,但主子已发了话,心中再有疑惑也只能顺从,只好叫陶安等人多受点累,隔个几日就在村子和镇上来回跑一趟,把吃的用的都备齐些,不叫齐姐儿受一丁点儿的苦。
  天一黑,屋里就掌起了灯。
  炭盆里的炭噼啪作响,乳娘和白芷服侍齐姐儿用过晚膳,见齐姐儿两眼已眯成了一条缝,却又强撑着睁开眼,知她定是困了,打了热水服侍她洗漱,哄着她睡下。
  齐姐儿脑袋一沾着枕头,不过一小会儿,便沉沉睡了过去。
  乳娘替齐姐儿掖了掖被子,轻手轻脚走到白芷身旁,凑近她轻声问道:“大人还没回来么?”
  白芷瞥向窗外,若是仔细瞧,能隐约瞥见院门口站着一道人影,她晓得那是陶安,既是陶安还守在那儿,那便说明萧允衡还未回来。
  她收回目光,声音压得低低的:“还没呢。”
  乳娘轻叹口气。
  今早天还未亮,世子爷便出了门,叮嘱她和白芷细心照顾好小小姐,今日清明,世子爷八成又去山上祭拜夫人的爹娘,可再如何诚心诚意,世子爷这会儿也该回来了。
  小小姐跟世子爷亲近,一刻离不得世子爷,今日晨起后已问了她爹爹好几回,得亏白芷脑袋瓜机灵,说话一套一套的,好容易把小小姐的注意力引到了别处,这才勉强糊弄过去。
  白芷和乳娘忙了一天,也着实累了乏了,偏偏萧允衡还未回来,两人也不敢睡下,只能坐在床沿边干等着。
  天色越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过了好半晌,陶安隔着夜幕听见不远处响起一阵脚步声,他耳力好,听出来人正朝着院门这边走了过来。
  走得近了,能瞧见来人头上戴着顶草帽,穿着一身蓝色布衣,却掩盖不住来人气宇轩昂,通身的气派。
  那人推门进了正房,伸手摘下草帽,露出他的那张脸。
  眉眼俊秀,正是萧允衡。
  陶安抬眼偷觑他一眼,见他面色阴沉,便猜到他心情不妙,又想到他在山上吹了一整天的冷风,怕是冻得不轻,忙塞了个暖手炉到他手里,小心翼翼地试探道:“大人,您明日还去么?”
  萧允衡将暖手炉丢到一旁,垂眸扫了眼身上的衣裳,满目嫌弃:“去!为何不去?”
  陶安在院子里守了整整一日,忙道:“大人,小小姐今日问起您几回,都没见到您人,可急坏了呢,连晌午觉都不愿好生睡。那儿阴气又重,明日不若让属下去守着罢。”
  萧允衡神色放柔了几分,沉吟片刻,终是点了点头。
  他叫陶安拿了热水进屋,洗漱过后又换了身干净衣裳,这才去了西侧的偏房。
  白芷和乳娘见他过来,忙起身行礼,萧允衡摆了摆手,示意她们无需多礼免得扰了齐姐儿歇息,径自走到床前看了看女儿。
  齐姐儿睡得正香,脸蛋红扑扑的,脸朝屋门方向侧躺着,半张脸埋在缎面软枕里一动不动。
  过去这几年,女儿长得愈发神似阿月。
  萧允衡心头酸涩,不忍再瞧,低声叮嘱白芷和乳娘一句‘好生照顾着”,悄声离开。
  另一头,明朗翻了个身,仍是无半点睡意。
  萧允衡突然说要留在潭溪村过了清明再走,他怕阿姐会在清明那日去山上扫墓,便事先偷偷寻了机会递了消息给她,叫她暂时按兵不动,等他们一行人等离开此处再做打算,虽心中觉着对不住爹娘,但为安全起见,眼下也只能如此。
  第85章
  萧允衡和明朗心思各异地过了一夜。
  次日在桌前用过膳, 萧允衡吩咐站在一旁的白芷和乳娘:“你们得空赶紧收拾收拾,明日午后便启程回京。”
  白芷和乳娘应下,明朗夹菜的动作一滞, 不过一瞬,便又面不改色地将菜咽下, 又给自己盛了一碗汤, 暗暗长吁口气, 萧允衡目光似有若无地从他脸上扫过,垂眸看着齐姐儿用饭。
  白芷和石牧等人一顿忙碌, 乳娘的心情明显松快不少,村里的条件到底比不上京城,齐姐儿又是被萧允衡娇养着长大的,她真怕齐姐儿受了委屈, 到时候在萧允衡面前不好交代。
  到了翌日午后,一切收拾停当,马车在院门外等着, 白芷撩开帘子,萧允衡抱着齐姐儿坐进马车。
  怕齐姐儿受不住颠簸, 马车行走得格外缓慢,萧允衡不急不躁, 靠在车壁上捧着本书细看。
  过了约莫两个时辰,落在众人后头的石牧骑着快马追了上来,隔着车窗唤了一声:“大人。”
  萧允衡瞥了眼靠在乳娘怀里打盹的齐姐儿,将车帘挑开一角,石牧拉住缰绳,靠近车窗附耳跟他低语了几句。
  萧允衡颔首,眸光微闪, 脸上的表情悲喜难辨。
  行走不过两日,这日到了未时,萧允衡便命下人在驿站住下,石牧抱着昏睡中的明朗匆匆上楼,不过片刻,便又下楼拉住驿丞,面色焦虑:“我家少爷忽然得了急病,附近可有大夫么?”
  驿丞皱眉沉思:“附近的镇子上有一家医馆,里头的李大夫医术不错。”
  石牧催促道:“还请找李大夫过来瞧瞧。”
  驿丞找来驿站的夫役吩咐下去,夫役得令而去,石牧在一旁道:“还有别的靠得住的大夫么?”
  “别的大夫?有倒是有,就是不确定医术如何。”驿丞被他的架势吓得不轻,“敢问尊少爷得的是什么病,可否请大爷透露一二?”
  “许是路上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,也可能是水土不服,抑或是旁的什么毛病。我不是大夫,实在是说不准。” 石牧急了,忙道,“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,多找几位大夫过来,总有一个能抵事。”
  驿丞也怕出事,万一病人得不到医治,或甚至于病死在驿站里,少不得又多一层麻烦。
  驿丞又叫了几个夫役分头去找大夫,石牧怕他们做事不尽心,又急急追到驿站外,大声喊住那几个夫役,在每人手里塞了一锭银子,一一嘱咐道:“我家少爷这病来得古怪,还请几位莫要嫌辛苦,多找几位稳妥的大夫过来给我家少爷治病,若是能医治好我家少爷,我家大人必定重重有赏。”
  有驿丞的命令在先,几个夫役本就不敢推辞,这会儿见石牧还另外赏了他们每人一锭银子,哪还有不尽心做事的道理,忙不迭地点头应下,匆匆跑去找大夫。
  石牧看着夫役远去的背影,忧心忡忡,皱眉叹了好几口气,不敢叫明朗身边没人看顾,当即又回身上楼。
  走进明朗住的那间上房,萧允衡正坐在床前,床幔垂下,里头躺着个人。
  萧允衡见他进了房中,偏头问他:“着人去找过大夫了么?”
  “回大人,已派人去找了。”
  萧允衡微微颔首。
  想起众人尚未用过膳,他又吩咐石牧:“赶了大半天的路,大家定是饿了,去厨房吩咐厨子备些饭菜给他们端过去罢。”
  “是,大人。”
  萧允衡闭上眼睛,抬手揉了揉额角,面上很有几分疲累。
  石牧在一旁:“大人,您也累了罢。您看,大夫这一时半会儿也赶不过来,不若您先回房歇息歇息罢。”
  萧允衡挥挥手,示意他退下。
  石牧去了厨房叫人备饭,萧允衡在床前干坐了片刻,担心齐姐儿那边的情形,抬眼又瞥了眼幔帐,径直去了齐姐儿的房间。
  过了约莫一刻钟左右,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,一道身影闪入房中。
  许是怕惊动了人,来人蹑手蹑脚地走到床前,伸手掀起帘子一角,探头朝里张望,待看清仰面躺在榻上的人的那张脸时,她骇然瞪大了双眼。
  她亲眼瞧见萧允衡从这间屋子里出来又去了隔壁屋里,为免他折回来,她特意躲在暗处又等了片刻,确认房中除了明朗再无旁人,这才进来,结果竟撞上了她最不想撞见的那个人。
  明月回过神来,忙退后几步,萧允衡已坐起身,伸手扣住她的手腕,明月奋力想要甩开他的手,萧允衡做了这许多,哪容得了她再逃开,一把将她扯到近前,两眼凝住在她脸上。
  她一身男人装扮,打扮得跟个街上卖劳力的寻常汉子一样,人也收拾得不太干净,脸上黑黑的,沾着一层泥灰。
  在旁人看来,她就是个身形瘦弱矮小、面色黑黄的少年,就连他与她同床共枕数月,乍然见到她,也只觉着陌生,若非他早就在这儿等着她出现,坚信她不忍丢下病中的弟弟,兴许就真怀疑此人不是她了。
  他派人四处找过她,都不曾有过她一星半点的消息,纵使再不愿相信她去了,他也时常会去想,或许这辈子他们二人都要生死相隔再不得相见,却不料她竟还活着,尽管看上去比之从前瘦了些、脸也脏兮兮的,但只要她还活着,一切就都不是问题,他会把她养得好好的,再不让她受一丁点儿苦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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