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不是她懒,花点小钱就不用天不亮起床,走路一个时辰去镇上,何乐而不为呢?
王金穗自然有自己的考量,陶然同桂娘关系好,她早前也想关照一二。
可是那孩子和村长家住一起,万一看到他家的生意,不小心说给村长家听了怎么办?到时候全村都知道了,少不得来占他家的便宜。
如今,看陶然是个懂事又老实的孩子,又搬出来自己住了,带上她也无妨。
“可以,明天鸡鸣之后去村口和你青山叔会合吧,悄悄地。”
“谢谢婶子!那我来回给五文钱。”荷包里没有零钱了,她便只能掏出一两碎银。
王金穗没想着赚她路费,可人家都给了,没有不要的道理。接过一两碎银,不忘叮嘱道:“行,婶子给你找钱。咱家是没坏心,陶然可千万别再随便拿这么多钱出来,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。”
“这不是相信婶子吗。”
“你这丫头嘴甜得很。”
亏得王金穗家做生意,不然还真找不开。
李陶然把油纸包好的小鱼干揣在怀里,和张满满一起坐在鸡圈旁等王金穗找钱。
张满满是个小话痨,“陶然姐姐,你不知道我每天在家可无聊了。”
李陶然:“怎么呢?”
张满满:“除了照看鸡鸭就没别的事儿了。成天呆在家里,一股子屎味儿,村里都没人和我玩了。”
李陶然皱眉。正想和她说,因为味道难闻就不愿意和她玩的,也算不上朋友。
这丫头没让李陶然插上话,“不玩就不玩呗,哼哼。他们肯定是妒忌我家挣的钱多。”
想得还挺开,李陶然哑然失笑。
“我去找四姨家的明月玩,明月就会嗯嗯嗯,弄得我像自言自语一样。”
四姨就是王桂娘。李陶然知道她家的石明月是个腼腆文静的小姑娘,和张满满说不到一块儿也正常。
“明月喜欢绣花,你和她聊聊这个?”李陶然建议道。
没想到张满满瘪了嘴,“我不喜欢绣花呀。我家都没人有空和我说话。我爹早上去镇上,中午才回来,下午又和哥哥一起去地里忙着种麦子,说是赶紧种下去好越冬。我哥从早到晚都在地里。我娘就更不用说了,天天在家忙,什么都要准备。她还不让我帮忙,说我吵到她了。”
李陶然听了半晌,默默地对王金穗表示认同。
“对了!陶然姐姐!我种菜很厉害的,后院侧边的菜园子,都是我照看的。你刚才看了吗?那些被虫子咬了的菜叶子,我都扒下来喂鸡。你看我给你挑的小鸡,可健康可活泼……”
“陶然,钱找好了,你数数。”王金穗拿着个小布包出来,“你可别念叨了,我听着头疼。”
几百文钱不是小数目,李陶然秉承着信人不疑,直接收下,“婶子数的肯定没问题。”
“把鱼干也装在包里吧,免得弄得身上都是鱼腥味。”
“好,那我回家了。”
王金穗摆摆手,“路上小心昂。”
张满满依依不舍地朝她挥手,“陶然姐姐!有空来找我玩啊!”
“知道了!”
天气愈发冷了,坐在路边闲聊八卦的村民也少了很多。
竹篓里叽叽喳喳的小鸡为回家的路增添了不少乐趣。
李陶然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,脚步轻快。
屋舍越来越稀疏,离无名山背面的家越近。
田垄上堆着高高矮矮,成捆的稻草。
有个半人高的草堆似乎被风吹动,发出短暂的细细簌簌声。
李陶然瞥了一眼就继续走着。
没走两步,身后一阵风袭来,竟是个要从背面扑倒她的人!
李陶然这些年上山下山也不是白干的,头也不回地一个过肩摔,把来人掀翻在地。
定睛一看,这不是邱寡妇家的张永宗吗!
张永宗一下捂着胳膊,一下摸着脚踝,哪哪儿都疼得不行。
他准备来偷袭之前就听说过李陶然,村里还没有不知道她的。
山上毒蛇猛兽危险得紧,唯独她回回都能安安稳稳地上下山。
张永宗还以为是讹传,一个和他一般大的小女子罢了,能厉害到哪里去?
今日回家的时候,听他娘抱怨了两句。母子俩暗地里嘀咕着是不是李陶然和石二虎说他家坏话,再加上张青山自己在镇上看见了张永宗出入勾栏酒肆,才减少了给他家的嚼用。
张永宗气不过,多嘴的小娘们就该被教训教训。
看李陶然从张青山家出来后,他就更笃定了。
一路尾随到没人的地方,心里还想着多亏这娘们住得远,便宜他了。
在李陶然一脚踩在他胸口前,张永宗的确是这么想的。
“张永宗?我不记得我得罪过你。”李陶然把噤声缩在一块儿的小鸡们安稳地放在地上。
脚踩在张永宗的胸口,单手叉腰,半俯身居高临下地等着此人的回答。
“我……我怕你一个人回家不安全。”张永宗当然不敢说实话,他已经看到李陶然腰间插着鞘的匕首了。
“所以你就跟踪我,还要偷袭我?”她一句话都不信,脑子里把和他家稀少的联系全都过了一遍。最近的一次是和邱寡妇说了两句话,连口角都称不上,邱寡妇就和黄婶吵起来了。
总不能是怨恨她不愿意带张永宗上山,报复来了吧?人怎么可能这么小心眼?有这胆子不都能自己上山了?
难道……李陶然陡然想起一件事儿。
“哎呦,我一番好意,你还打我。再不放了我,要你赔点银子都是小事!”张永宗想着反正周围没人,没有证据,他想怎么说都行。
胸口的疼痛减少了点,他还以为李陶然害怕了,正要得意。
下一瞬,更重的力道狠狠落在他胸口。
李陶然被他的不要脸气到了,脚一抬起就用力跺下去,“我打你?还赔钱?好啊,反正这周围也没人,我不如坐实了你的说法,打你一顿。至于赔钱,都没人看见,谁知道是我打的?”
“你!”
李陶然说到做到,握紧拳头猛地往张永宗的脸上招呼去,打得他一句话都说不完整。
张永宗经常喝酒押妓,手都是都抖的,一点力气使不出来,蜷缩在地上痛呼哀嚎。
用拳头还不够尽兴,李陶然甩甩胳膊,活动活动脚踝,一脚踢到他屁股上。
肉多的地方不容易出事。
“你娘的那些腌臜事儿,我没空管!你要是因为这事儿要来封我的嘴,大可放心。只要别来招惹我,我也懒得在外面说三道四。滚吧!”耽搁太久,家里的小猫小狗该饿了。李陶然适时地收手了。
张永宗捂着半边肿起来的脸,强忍着疼痛,一瘸一拐的跑了。
路上遇到的村民,问他怎么伤成这样。
张永宗支支吾吾地说自己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。
村民不信,奈何他跛着脚跑得倒快。
时候不早,外头下了寒气,邱春霞便在屋子里等儿子回来。
张永宗进来时,邱春霞心疼坏了,嘴里还叫骂着,是哪个不长眼的,把她儿子打成这样。
张永宗一五一十的把李陶然说的话告诉了他娘。
说实在的,他那脑子现在才缓慢地转起来,啥叫他娘的腌臜事儿?他娘啥事儿啊?
邱春霞听了,僵着脸闭口不谈。
加上尾随也不是什么光彩事儿,娘俩儿纷纷装作什么事儿都没发生,就算是翻篇儿了。
……
李陶然重新抱起地上的竹篓,里面的小鸡蔫巴了不少,瑟缩在一起。
莫不是张永宗叫得太惨,吓坏了?
先回去再说吧,或许放出来溜溜就好了。
才走到能看见院墙的地方,就见墙头上有个黑黢黢的东西,上头还有两点绿光。
再靠近几步,李陶然恍然,是二黑啊。
嗯?二黑怎么出来了?
她加快脚步,免得小猫等急了。
“怎么出来了?”李陶然腾出一只手接它。
二黑不理她,转身轻盈地从墙头一跃而下。
李陶然也不气馁,下了聘书聘礼,二黑就会热情点了吧。
不知道它后腿上的伤如何了,午饭时看伤口已经不流血,有愈合的迹象了。
近来天黑的越来越早,李陶然还在路上折腾了一番,现在进院子都是黄昏了。
没见到二黑的身影,先迎上来是尾巴甩得飞快的小黑。
“冷不冷?待会儿做完饭,咱们就把炕烧起来,你睡炕脚,好不好?”李陶然摸着小黑微凉的毛发尖尖。
“汪!”
她进了屋子,把装着小鱼干的包放在桌子上。
炕上的二黑背对着她趴着,好似刚才在院外是她看错了。
眼下把小鸡安顿好更要紧些。
用碎砖和泥巴垒起来的低矮鸡窝,顶上铺着黄橙橙的麦秆,紧贴着有炕的那一面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