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
  里面铺上厚厚的稻草,底下垫着层破棉絮,是她小时候穿破了的棉衣。
  小鸡们挨个钻进去,挤在一块儿。
  “走,小黑。我们去做饭。”灶台边总归是要暖和多了。李陶然蹲着拍拍小黑的屁股。
  “汪汪!”
  野鸡松蘑汤,一道清炒野菜,不清不稠的白粥,一个人也能吃得有滋有味。
  小黑则独自把二黑不吃的兔子内脏消灭了。
  灶上的火没灭,烧着热水和炕。
  李陶然兑成温水,给小鸡们喝了,再在食槽里加了秕谷。
  等吃得差不多了,她便把鸡窝的门用木板盖严实,免得夜里的寒风冻坏了小鸡。
  进到屋里的时候,炕已经烧的暖洋洋的了。
  小黑正乖乖地窝在炕脚,李陶然临时找了点破棉絮给它围了个窝。
  二黑碗里的野鸡肉吃完了,松蘑全留下了。竹席上干干净净的,半点汤都没洒出来。
  李陶然不知道它是不是睡着了,轻手轻脚地把碗收拾出去再进来。
  按平常来说,这个点洗漱完,把她睡觉的半边儿铺上褥子,就该睡了。
  但她今个儿还有件重要的事。
  农户中没几家会有书桌,李岙山在时,他们家里就有了。
  书桌边上箱笼里是她准备住回来时,陆陆续续购置的笔墨纸砚。
  旧的那些早在她搬去村长家那日就被带走了。
  研好墨,再把纸裁成合适的大小。
  李陶然思考片刻才下笔。
  聘猫契
  兴历五年,九月十四日,乃聘猫迎祥之佳期。弟子李陶然,性本爱狸奴,慕闺猫之淑质,愿结善缘,永以为好。
  今聘得玄猫一员,通体乌瞳,目蕴青碧,灵秀聪敏,号为二黑。
  谨以聘礼三鱼,佐以赤绳、盐裹。
  自迎归后,必当珍之爱之,居有暖窝,食有鲜食;纵其天性,不缚不锁,不叱不驱。
  惟愿相伴朝夕,共度寒暑;两厢情愿,各无返悔。
  立聘书人:李陶然
  媒证人:
  兴历五年九月十四日吉立
  李陶然搁下笔,小心翼翼地拎起契书,对着烛光检查错漏。
  二黑是野猫,没有主家,不知其母。聘礼就直接给它好了。
  “小黑,”李陶然招招手,“你来做这个媒证人吧。”
  若不是小黑,她也没那么容易把二黑带回家。
  “嗷呜汪。”小黑跑过来,被李陶然抱起,小爪子沾了墨水,在媒证人后面留下个爪印。
  “好了,你去休息吧。”
  镇纸把契书压在桌上,李陶然去桌上的包里把小鱼干拿出来,找出一根红绳串起来。
  至于盐就算在它日后的吃食里吧。
  抬首间,炕上的黑猫不见了。
  李陶然有一瞬间的心焦,桌上的纸张发出轻响。
  黑猫前爪踩在纸上,后爪踩进了砚台里。
  见李陶然看过来,它泰安自若地起跳,稳稳地落在了置物架上。
  聘书上“二黑”两字上,赫然留下一个猫爪印。
  李陶然笑了起来,“二黑喜欢这个名字吗?”
  听到这两个字,黑猫脊背上的猫炸开,弓着身子站在架子上,就差呲牙了。
  李陶然混当没看见,“手印都盖下了,想来是喜欢的。喏,你的聘礼。”
  红绳串着的小鱼干,咸香可口。
  二黑单方面僵持了一会儿,妥协似的叼住红绳,蹿回属于他那一半没有铺褥子的炕上。
  他完全没有把聘书放在心上,凡人的一张纸能有什么用?鱼干还挺好吃的。
  黑猫一口一个,半点渣滓都没有掉在炕上。
  李陶然重新拿出一个小木盒,将聘书叠好收在箱笼的最里层。
  夜色正浓,寒意料峭。
  做完这些,她打了个哈欠钻进柔软的被窝,很快入睡了。
  另一半炕上的二黑,后腿的伤口明明应该长出新肉了,却不再变化了。
  幽绿的眸子盯着被窝里酣睡的人,伤还没好透,且再留几日吧。
  多吃点凡人的食物,才更有益于恢复,不急。
  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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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可喜可贺可喜可贺,进度喜人
  第四章 就下聘书娶回家,永结良缘!
  第5章 捡到一只猫5 山阴镇
  清晨,丝丝凉意顺着窗缝溜进来看看时,炕上的被褥早已叠放整齐。
  天儿眼见着冷起来了。今年入冬早,九月十八就立冬,算起来也就剩两三天的时日。
  李陶然的乌发绑了个麻花搭在肩侧。头上戴着块褐色的头巾,头巾上还绣着两朵浅黄色的小花。
  鸦青色长裤的裤脚用一根绳子束起,月白的窄袖上衣袖口也被束起,防止冷风侵袭。外面再套上一件夹棉的小袄。
  给小鸡们添了灶上的温水,食槽里也添满。天气冷,没有母鸡带着,李陶然就没把它们放出来透气。
  她正在准备要带去镇上的东西。
  两块兔皮卖给皮货行,半框剥了刺壳的栗子卖去干货铺子,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菜种。
  还有镇上的林秀才也要去看望一二,告诉他自己的乔迁之喜。
  一个背篓把这些东西全都装下。
  二黑蹲坐在桌上看着她收捡,小黑则乐此不疲地在桌下追黑猫的尾巴玩。
  李陶然怕自己回来晚了,饿着它俩,就把前两日的剩饭剩菜合在一起热了热,先喂一顿。
  小黑吃了个肚圆,二黑依旧挑食得紧,一口都不愿意尝。
  这会儿要出门了,李陶然半蹲着和二黑对视,“你现在不吃,我要是回来晚了,你就得一直饿着了。”
  黑猫挪开视线,自顾自地舔起爪子。
  李陶然叹了口气,总归是自己要养的猫,“好吧,我尽量早点回。镇上吃食多,我打听打听镇上的小猫们都时兴吃什么,给你带点回来。”
  听到“镇上吃食多”几个字时,黑猫的耳朵轻轻动了动。
  在李陶然转身要背起背篓的瞬间,一道飞快的黑影“咻”地蹿进盖着块布的背篓,伸出一只黑色的小爪子把盖布拉回原样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  家里有鸡有猫有狗,山上还可能有脑子不灵光的动物冲下来。
  李陶然有点不放心它们单独在家了。
  小黑毕竟还是只狗崽,二黑伤还没好全,罪魁祸首也不知是什么东西。万一再有失智猛兽无视陡峭的山崖,跳下山,还没摔死,一屋子小动物都够饱餐一顿了。
  还是送到王婶家去吧。
  李陶然调转方向,又检查了一遍盖鸡窝的木板,抄起小黑,满屋子找二黑。
  居然没找到?!
  算了,二黑躲起来她都找不到,野兽应该更不可能了。
  至于小鸡们,听天由命吧。
  最后,只有小黑被送去了王婶家。
  村口。
  张青山已经在等她了。
  牛车上堆放着好几个装着老母鸡的竹篓,另几个盖着布的篓子。
  李陶然闻着味道,猜想是鱼干。
  “青山叔,我来晚了。”
  “不晚不晚,我才到没多久,”张青山长着张国字脸,不说话的时候瞧着挺威严的,非常唬人。说话的时候,整个人气质都平缓下来。
  “给你留了个位置,你看行不。”张青山指着牛车上空出的一个小间隙,刚好能坐下一个人。
  若是李陶然胖一点,怕是就挤不下了。
  “行!”她把背篓抱在胸前,屁股左右挪动着挤进去了。
  “好嘞,坐好,咱们走了!”
  张青山甩动短鞭,轻抽在牛屁股上,木头轮子轱辘轱辘转起来。
  路上遇见有不少步行去镇上的人,背着货物早早就出发了。
  还有那认得张青山的上来搭话,问他怎么今日愿意带人了。
  张青山笑笑,说是亲戚家的孩子。
  那人也想坐,可看见李陶然可怜巴巴地挤在狭小的竹篓间,四周都是鸡,怀里还抱着个筐。
  讪讪地噤声了。
  眼见着快到了,李陶然怀里背篓的盖布似乎动了一下。
  嗯?现在也没风啊?
  她疑惑地掀开盖布的一角,四目相对。
  这不是二黑吗!
  黑猫一路上憋坏了,蜷缩在栗子堆里,骨头都磕疼了,尤其是牛车碾过石子,颠簸时。
  把两块兔毛垫在身下都不好使。
  实在忍不住了,小范围地活动了下身子,哪知一下就被发现了。
  不过没关系,都快到了,总不能再把他送回去吧。
  黑猫常年活动在各个山中,对凡人的城镇丝毫不感兴趣。
  这次碰巧想来瞅瞅,顺便来保护这个勉强算救了他的凡人。
  “我说怎么找不到你,都快到了。唉,镇上人多,千万不要再乱跑了知道吗?”李陶然颇为无奈地叮嘱它,也不管听不听得懂,权当说给自己听当个安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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