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
  她在身侧的包里摸索了一阵,拿出一根绑头发用的红绳,在二黑身上比划着,自言自语道:“长度是够的,嗯……我看看怎么绑。”
  黑猫满头雾水,绑?绑他?
  下一刻,李陶然抓住二黑的两只前腿穿过红绳拧出的两个洞,绕到背部打了个活结。
  “好,这下不容易走丢了。”她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。
  黑猫茫然地活动了下四肢,发现没有阻碍,只是绑在身上的红绳的另一端牵在了李陶然的手中。
  区区绳结,想挣脱还不容易?看在没什么影响的份上就纵容她一次吧。
  “到咯。”牛车停在镇口,张青山等着李陶然下车后,才道:“午时咱们在这里会和,陶然认得路吧。”
  “认得认得,多谢青山叔了。”
  张青山点点头,驾着牛车走了。
  镇口的牌坊上写着山阴镇三个大字。
  山阴镇是临平县的辖区之一,没有独立的府衙,镇口负责登记的是临平县衙的差役。
  李陶然照常登记后,把背篓里的东西给差役看。
  “嚯,还有只黑猫。嗯,栗子,皮毛。没问题了,进去吧。小姑娘可得把猫看好了,丢了可不好找啊。”
  “我会的,谢谢大哥。”
  “这有啥,下一个!”
  此时,集市上已经人声鼎沸,各路商贩都在抢占有利位置。
  如果她今天要摆摊,就也要去对应的区域占个摊位。
  黑猫前脚踩在李陶然的肩上,后脚踩在框里,四处张望着。
  红绳牵在李陶然手里,她还算安心。
  卖早食的摊贩不少,种类也多。
  什么煎白肠、膏粥、血脏羹、羊血粉羹之类的,好多都是牲畜下水做的。
  想到二黑不爱吃下水,李陶然就都略过了,又见到卖五味肉粥、七宝素粥的。
  闻着香,她便坐下买了一碗五文钱的肉粥,又在旁边的摊子上花两文钱买了两个烧饼。
  肉粥是比较清,里面的肉都是肉渣,味道还不错,能尝出是剁碎的下水。烧饼是素馅的,吃着也还可以。
  二黑坐在李陶然怀里,吃了一口掰下来的烧饼,就再不肯多吃了。
  二黑无肉不欢且不吃下水。
  李陶然终于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了。
  “再这么下去,我都怕养不起你了。”她摸着二黑的脑袋感叹道。
  同桌坐着的还有个中年男人,“小姑娘,这猫可惯不得,嘴养刁了,都不捉老鼠了。”
  闻言,李陶然笑了笑,“我才养,正稀罕着呢。”她不觉得自己惯着了二黑,人家小猫能在山野里生活着长大,肯定能力不俗。
  估摸着也没有老猫带着。
  既然自己养了,肯定要喂二黑吃点好的!
  对方和自己不熟,她也没必要解释。
  中年男人:“哈哈,果真还是小孩子心性。”
  李陶然解决完剩下的粥和烧饼,把二黑放回背篓,重新背在肩上,礼貌地和他告别,“您慢吃,我走啦。”
  中年男人正呼噜着自己的那份粥,摆摆手就算知道了。
  二黑依旧前爪踩在李陶然肩上,把周遭的景象尽收眼底。
  路过个卖糖水的摊子时,黑猫眼尖地看见个矮小的老头,拿了个杯子舀出一杯糖水倒在自己的水壶中。
  摊贩和行人都像没看见一样。
  可不是没看见嘛,黑猫还真认得老头。
  冷厉的视线,引起了老头的注意,下意识地顺着方向看过去。
  不看不要紧,一看就吓得浑身一抖,竟弓身钻到地里去了。
  黑猫喉咙里发出声“呲咝——”
  李陶然立刻侧头,脸颊蹭过黑猫微张的嘴,“怎么了?”
  黑猫僵住了,缓慢地闭上嘴。
  “想喝那个?”李陶然朝那边看去,是个卖糖水的摊子。
  两文钱一小杯。
  “给我来一杯。”李陶然付了钱,摊贩麻利儿地倒满竹筒杯子,“来咯,您的糖水。”
  糖水分量很足,李陶然边走边喝了一口,很容易就尝出是甘草的味道,清甜不腻味。
  “喏。”她把糖水倒出一些在手里,递到二黑嘴边,“喝吧。”
  黑猫看着李陶然手心里的糖水,若有所思。
  就在李陶然手都酸了,以为它又不想喝时,手心传来一阵痒意。
  一小捧糖水,被舔食的干干净净。
  老头爱喝的这水……味道也就还行吧。
  黑猫心不在焉地想着。
  “还喝吗?”
  李陶然没有得到回应,就自顾自地把余下的喝完了,杯子里的水甩甩干净,收到包里。
  带回家还能用。
  皮货行和干货铺子毗邻,两家店的掌柜都认得她。
  早先是李岙山带她来,到李陶然自己来。
  马记皮货店里的没什么人,临近冬日猎户们能打到的动物少了,来卖的人也少。
  “掌柜的?”李陶然径直走到柜台出,轻声提醒算账的掌柜有人来了。
  马掌柜百忙之中抬头,见是她来,脸上挂起个看似真切的笑,“李姑娘又有收获了?”
  “不多不多。”
  “有就不错了,我都好几日没收到散户的货了。”
  李陶然拽拽手里的红绳,二黑撑着她的肩膀跳到了她头上。
  李陶然:……
  幸亏今天戴了头巾,不然二黑的爪子少不得要把头发勾乱。
  红绳长度不够,李陶然就把绳子绑在肩上的包带上,然后才把背篓放下来。
  马掌柜嘴角抽搐,“李姑娘养猫了?”
  李陶然把两张清洗干净的兔子拿出来放在马掌柜面前,“嗯,才养不久。掌柜看看收多少钱。”
  马掌柜只一眼就定价了,“两张十文。”
  李陶然眉头一皱,“掌柜又坑我。”
  马掌柜:“哎呦,李姑娘别这么说。咱都老熟人了,你这兔皮没有鞣制,我们收了还得再自己加工。”
  李陶然:“你们不就是收不鞣制的吗?鞣制过的还嫌弃人家质量不好,没法统一质量,没有你们自家鞣制的好。”
  马掌柜:“做生意嘛,都要赚钱的。不管怎么说加工的钱,都是我们马记出啊。”
  李陶然:“掌柜,你都说咱们是老熟人,就不用每次来都用同一套说辞糊弄我吧。”
  马掌柜沉默片刻,嘿嘿一笑,“这不是习惯了,你说要多少钱卖吧。”
  李陶然:“两张兔皮几乎没有杂毛,皮毛完整,我还清洗干净了。比不上你们家养的大货,但也是野兔皮中的优品了。用在袖口再合适不过了。而且你也说近来野货少,我不说多的二十文总要得吧。”
  马掌柜:“唉,李姑娘这张嘴,真是……二十就二十吧。”
  十文收,他是大赚特赚;二十文收,他还是能大赚。正好临平县主偏爱野货皮毛。
  一手交钱一手交货。
  马掌柜让伙计把皮毛收下去,然后看着李陶然头上的黑猫,“李姑娘还是赶紧把猫放回框里吧,我都替你脖子疼。”
  黑猫听了,瞬间从李陶然头上弹射起步,好像要朝着马掌柜的方向扑去。
  马掌柜吓了一跳,接连后退两步,撞上背后的架子。
  黑猫轻盈地落在柜台上,背对着马掌柜蹲坐下,高傲地舔了舔爪子。
  多管闲事,真不经吓。
  李陶然伸在半空的手自然是捞空了。
  包带上的红绳就快要崩直了。
  红绳另一端的黑猫和马掌柜放在一块儿,莫名有些滑稽好笑。
  李陶然清清嗓子,“不好意思啊掌柜,它在山野里野惯了。”
  马掌柜拍着胸脯,缓了缓,“无事无事,怪我。狸奴通人性,偏我还当面说它的不是。”
  “我等会儿来给掌柜赔礼。”李陶然说着,把看似乖巧蹲坐的二黑抱回怀里。
  “不要不要,快去吧。”
  李陶然背起背篓,出门拐个弯就到隔壁徐记干货了。
  徐记倒是挺多人的,不少来买干果零嘴的人家。
  敞口的箩筐装着堆成小山的红枣、桂圆、木耳等;大肚小口的瓦翁用厚布盖着,翁身上贴着红字,有的写着海参、有的写着干贝等;好几个木格抽屉柜,抽屉外也贴着标签。
  好几个伙计游走在店里招待客人,称斤算钱
  徐掌柜算盘打个不停,没空搭理人。
  有个机灵的伙计,快步凑上来,“李姑娘?买东西还是卖点什么?”
  “都有都有。”
  李陶然跟着伙子走到不碍事的角落,先把二黑放在地上,它这时候倒不往李陶然脑袋上跑了。
  掀开背篓上的盖布,剥了刺壳的栗子堆了大半筐。
  “这刺壳难剥,李姑娘弄了这么的多,不容易吧。我称了再给你报价。”
  “好。”
  李陶然就在边上看着伙计把栗子倒在麻袋里,仔细地拨动着一杆秤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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