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
  黑猫被红绳束缚着,走不远,只能挪到李陶然的背面。
  适才在外面的偷喝摊贩糖水的矮小老头,从黑猫面前的青砖地上钻出个脑袋。
  黑猫面无表情,不留情面地一爪子把脑袋按下去,过了一会儿老头才探头探脑地把整个上半身都钻出来。
  旁的人见了,只觉得是小猫无聊地在扒拉地砖。
  “我的大人啊,您怎么进城来了。”老头儿愁眉苦脸又恭恭敬敬道。
  黑猫把爪子压在身前趴下,胡子动了几下。
  “我没偷喝糖水,那可是扣功德的事儿啊!小老儿怎么敢!我把两文钱放在他回家的路上,他回家的时候就能捡到了。”
  “我就是个小小土地公,平常就爱喝点糖水,他家的糖水味道最好,大人喝吗?我这儿还有……”
  黑色的长尾巴拍在地上。
  土地公闭嘴了。
  过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问道:“是无名山的结界出问题了吗?您受伤了吗?”
  黑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。
  “已经解决了?不愧是山神大人啊!威武不凡,英明神武,卓尔不群,气宇轩昂!”恭维的话一出溜儿地从土地公嘴里冒出来,“那,大人打算何时回山里……”
  那条黑尾巴左右晃了晃。
  “等伤好了就回啊,我没看见大人的伤……”土地公大着胆子把黑猫扫视了一遍,终于在后腿的位置发现一条已经愈合,快被毛发覆盖的粉色细疤。
  土地公不敢说话了,这位山神大人的心思他是在琢磨不透啊!
  伙计算好了钱,“一共半斗,给您一百二十文。”
  价格合理,李陶然欣然接受,“好,多谢。”
  黑猫从地上站起来,踱步到李陶然脚边。
  土地公极有眼力见地说:“大人有什么需要只管叫我,我先退下了。”话音刚落,就钻回地下,消失不见了。
  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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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陶然:可是它打小就没了娘啊
  二黑:伤没好,不回
  土地公:老天奶!叫二黑就算了,那伤口不把猫毛扒开都看不……(被打)
  第6章 捡到一只猫6 举人
  “再给我拿二两散茶,二两干桂圆。”
  “好嘞,还是给您拿本地的?”
  “对。”
  茶叶和桂圆都不便宜,山阴镇乃至临平县都没有产这两样的。
  说是本地,其实是梁州除临平以外的地方运来的。
  比不得其他专产茶叶桂圆的州,但是品质也尚可。
  林秀才学问好,家境清贫,平日里俭省着,很少买这些东西。
  李陶然每次上门都会挑拣着卖点送去。
  茶叶醒神,桂圆安神,送给读书人是再好不过的了。
  趁着伙计去拣货打包,李陶然才有空看看二黑在干嘛。
  黑猫在她脚边盘踞着,懒懒地打哈欠,好像困了。
  包带上的红绳已经滑倒最下面,有一段落在地上。
  李陶然一把将它抱起,顺手在顺滑的背上摸了两把。
  黑猫抬眼看了看她,就不管了。
  “困了?背篓空了,可以在里面睡会儿。”李陶然一手抱着猫,一手把盖布垫在背篓底部,睡起来更舒服些。
  “喵嗷——”黑猫叫了一声,跳出她的怀抱。
  “诶?不睡吗?”
  黑猫在铺子里溜达起来,背上的红绳牵引着李陶然,跟在它身后。
  “这里人多,货也多,我抱着你。”李陶然强硬地把踩着猫步的二黑重新抱回怀里,生怕它再做出马记里的那种事来。
  黑猫也不是非要自己走,有人当他的坐骑当然好。
  打包的伙计还没回来,又有个有眼力见儿的跟上来。
  黑猫挑剔得很,专捡着贵的要。
  路过蜜饯罐子叫一声,路过腊肉叫一声,路过熏鱼叫一声,路过火腿叫一声……
  伙计笑得喜气洋洋,李陶然嘴角抽搐。
  “给我来一两蜜饯吧。”
  她也不是真的二黑要啥给啥,今日出来已经花了不少。再这样下去,不出三日她怕是要穷得流落街头。
  大店的伙计是有些涵养的,加之也认得李陶然,即便她只要了蜜饯,也只是面上笑容淡了点,依旧热情地拿秤给称了。
  不满的只有二黑。
  尾巴烦躁地拍打在李陶然的胳膊上。
  伙计正小心翼翼地把罐子拿下来,李陶然看他没注意这边,稍稍退了两步,凑在二黑耳边声道:“那些肉再过两日家里就会自己做,店里的不知道放多久了,哪有刚做出来的好吃。”
  说完,李陶然突然感觉有点奇怪。
  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,捡到二黑之后,总爱跟它说话,也不管听不听得懂,反正就是爱说。
  这怎么行!她可是个猎户,和动物说话说多了,以后看见猎物下不了手怎么办。
  “陶然?”
  李陶然顺着声音看去,眼里的惊喜就要溢出来了,“林姐姐!”
  是个贵气的妇人。身上穿着鹅黄色小袄,深蓝暗纹百褶裙,外面还有件缝了毛边的褙子。挽着妇人发髻,头上简单插着两根素银簪子。身后站着个小女孩在悄悄打量她。
  “李姑娘,我包好了,给您一块儿放到柜台去啊。”伙计手脚快,知道她是碰到熟人了,不呆在这儿打搅客人。
  李陶然点点头,抱着猫凑到那人跟前去。
  还想闹脾气的二黑也没机会了,因为李陶然的注意力全然不在他身上。
  “林姐姐,何时回来的?”她想抱抱眼前的女子,可是腾不出手,只好语调亲热地问问对方的近况,“这是你女儿?”
  来人是林秀才的独女,林芝仪。
  几年前嫁到江源县,因路途遥远很少回来。
  李陶然十岁以前,在林秀才家读书,虽与林芝仪相差十几岁,仍成为了很好的朋友。
  两人一同吃饭,一同玩耍,有时候李岙山太忙了,她们还会一起睡觉。
  林芝仪嫁人晚,因着她十六七岁的时候,祖父祖母相继去世,一直拖到二十多才嫁给了江源县的一户富商。
  李陶然这几年都不曾见过她,实在是不巧,没有一次碰上的。
  “昨日到的,我女儿金婉,刚满五岁。”林芝仪身边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牛角辫,穿着缎面的袄裙,领口、袖口还有衣摆处都围着一圈白色的毛,可爱极了。此时正好奇地瞧着李陶然。
  “和姐姐长得一样漂亮。”李陶然笑眯眯地蹲下,“小名叫什么呀。”
  金婉的眼睛粘在了二黑身上,听到李陶然问她,半点不认生地说:“我叫婉婉,姐姐,摸猫猫。”
  她说完话,两个大人都笑起来了。
  林芝仪:“可不能叫姐姐啊婉婉,差辈了,得叫姨母。”
  金婉懵懵地,听话地重新叫了一遍:“姨母,摸猫猫。”
  李陶然很想直接给她摸,考虑到二黑的前科,“那你问问猫猫愿不愿意给你摸呀。”
  金婉的小手抓住母亲的袖口,像是怕被拒绝,紧张地问:“猫猫,我可以摸摸你吗?”
  二黑瞥了她一眼,就没了动静。
  不拒绝就是同意。
  李陶然抱着他的手加紧,尽力束缚住他的四肢,“他同意了哦,婉婉可以摸摸他的背。”
  “好呀!谢谢猫猫!”金婉激动着伸出一根手指,在又黑又顺滑的猫毛上划拉了两下,然后不好意思的收回了手。
  林芝仪慈爱地拍拍女儿的背,旋即对李陶然道:“咱们别在这儿站着了,等会儿跟我回家吃饭。”
  李陶然欣然应下,“好,不过我得先去和送我来的老乡说一声。”
  林芝仪:“这有什么,你先买东西,待会回去了,再差人去说一声。”
  李陶然:“也好,我还得再买点菜种就可以了。”
  “只差种子了?”林芝仪看她点头了,“别买了,直接去跟我回家。这次回来,还真带了不少菜种。”
  “好,我去结账,林姐姐稍等我一会儿。不过可说好了啊,我不能白拿,就按市价卖给我就成。”
  “好好,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性格吗。”
  结账的柜台边上堆着她买点东西,背篓也被拿到旁边。
  “徐掌柜,一共多少钱。”
  徐掌柜对着账簿念给李陶然核对,“半斗剥了刺壳的生栗子给你一百二十文。二两散茶,十三文;二两干桂圆,三十七文;一两蜜饯,五十文。合计一百文,我再给你二十文。”
  合着今日出来就挣了四十文,李陶然苦笑,看着自己站着的二黑,还真会吃啊。
  啊,还没有四十文,还得减去在摊贩那儿的花销。
  李陶然接过徐掌柜递来的二十文钱,数完也不急着放回包里,“掌柜,再拿一包盐炒蚕豆吧。”
  徐掌柜打算盘的手一顿,头也不抬地道:“又得罪老马了?”随手摸了一包柜台上堆着的打包好的递给她,“五文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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