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
“嗯……”
李陶然把东西一一捡到背篓里,“掌柜忙吧,我走了。”
“走吧走吧。”
待李陶然牵着黑猫和林芝仪出了店门,徐掌柜才小声嘀咕道:“臭丫头,也不知道俭省着点。”
李陶然算是他和老马看着长大的。
李岙山为人厚道,能力不俗。好几次上头有要稀罕货的,都是他上山弄下来的,给老马解了燃眉之急。
每次带来卖的山货都是收拾干净的。徐掌柜最爱收这种货。
且小姑娘小时候还挺招人疼,能说会道。李岙山来卖货的时候,李陶然就在店外帮忙吆喝,招揽生意。路过人看小姑娘可爱,总会进来看看。
唉,可怜见儿的。
隔壁马掌柜习以为常地收下了蚕豆。他儿子还小的时候和李陶然一起玩过,小孩子不知轻重,常常生了口角就打起来了。偏生他儿子还打不过人家。
李岙山就会带着一包蚕豆来道歉。不给他儿子道歉,是因为他儿子的确做错了。
……
要送给林秀才的礼物,李陶然拎在手里,其余都放在背篓里。
林芝仪出来没坐马车,是专门带女儿出来逛逛的。有个在店外头等着的小厮,被派去镇口给张青山报信了。
二黑没有窝在背篓里,也没让李陶然抱着,明明不认得路,却走在一行人前面。
金婉为了和猫猫挨得近点,也没让娘抱着,时不时不经意地伸手在二黑身上摸一把。
两个大人一边注意着前面两小只,一边叙旧。
林芝仪:“我爹那人你知道的。今天是乡试放榜的最后一天,还没有喜报来,估摸着是又没中。他都五十多岁了,我就想着来陪陪。”
林秀才这么多年,断断续续地参加了好几次乡试,回回都是无果而终。
李陶然了然,“我搬家了,来镇上本就是来探望林先生,没想到碰到林姐姐。”
林芝仪:“搬家了?”
李陶然:“嗯嗯,我搬回山后面的老宅子了。”
林芝仪皱着眉头,不太赞同的样子,“是你爹还在的时候住的?”
李陶然点头,“修整过了。”
林芝仪:“可住的离山太近,山上的野兽……”
李陶然狡黠一笑,“屋子靠着是陡峭的山崖,基本没有野兽敢往下跳。”想起两只野鸡,她停顿了一下,“况且我你还不知道吗?要真有敢来的,我就把它们捉了卖钱,自己也能吃点肉。”
林芝仪:“我就是觉得不安全。”
李陶然望着前面金婉的背影,“没事的林姐姐,我在那儿住到十岁,后来搬去村长家……还不如一个人住在山边呢。”
林芝仪神色肃然,“那家人对你不好?”
悠闲走着的黑猫,耳朵动了动。
李陶然摇摇头,“算不上好不好,我就是不想掺合进他们的家事。我十六岁了,他家还有个儿子。”
“既如此,搬出来也好。”林芝仪很容易就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。
“婉婉,走过了哦。”眼见着到了分岔路口,林芝仪及时提醒道。
“我知道啦,娘。”金婉后退几步,拐进了巷口,黑猫自然地跟着拐进去。
往常清幽的小巷里挤满了人,敲锣打鼓好不热闹。
林芝仪还在疑惑,“嗯?怎么这么多人?”
一行人停在巷口。
从巷子的另一边进来个骑着高头大马的衙役,在人群中格外显眼。
李陶然远远地瞧见,衙役手里举着什么,勒马停在林秀才的家门口,鸣锣三声后,扬声喜气洋洋道:“报!林府老爷林济,高中梁州乡试第十名!恭喜举人老爷!”
外头的嘈杂早都引起屋里人的注意了,开门的男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儿,高声吆喝着:“多谢小哥送信来,我岳丈马上出来。”
说罢,从怀里掏出个厚实的荷包,塞到刚下马的衙役手里,“喜钱,喜钱。”
衙役掂量俩下,脸上笑得更加亲切,“客气了啊。”
不多时,林济穿着灰青色长衫,头戴黑色乌角巾出来了。
年逾五旬,肩背却依旧挺拔,下巴上的美髯梳理的一丝不苟,浑身是清肃儒雅之气。
素来严肃的脸上,此刻也挂上了点笑意,略一拱手,“辛苦小哥跑一趟了。”
“不辛苦不辛苦,过会儿县衙还有奖赏送,举人老爷预备吧,在下先回了。”
“慢走。”
周围恭贺的声音连绵不断,一直到林济那女婿连声说过两日宴请大家沾沾喜气,才慢慢散去。
李陶然几人这才挤到自家门前来。
林济瞧见他们,捋了捋胡子,“你们姐妹俩倒是一块儿回来了,都进来吧。”
“还没恭喜林先生呢。”李陶然笑开了花,打心眼里为林济高兴。
“是啊爹,今个儿让我给您做顿好的!”林芝仪甚至眼角冒出了些许泪花。
林济为人有点讲究,不喜欢让外人围观家里人的失态,“站在门口像什么话,都进来。明远帮忙拿着东西。”
“诶好。”金明远巴不得岳父使唤他,那可是举人老爷!他家好几辈人连个考上秀才的都没有!
他自己也读过书,知道有多难熬。
李陶然只把送给林济的礼给了金明远,末了还说了声谢谢。
两人都不认识,简单地打个招呼就算完。
林济的妻子何芸香正在厨房做饭,还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。
林芝仪抹掉泪花,赶紧去和她娘报喜,顺道一块儿做饭。
剩下三人在厅堂里坐下了。
金婉蹲在厅堂外面看二黑。
没错,一路走来,小姑娘觉得自己小猫已经是好朋友了,好朋友就该一起玩!
可是她又不知道怎么和猫猫玩,摸也不敢摸,怕摸多了把猫猫摸坏了。
山神大人没和小孩相处过,准确来说他都没怎么和李陶然之外的人相处过。
这小孩干看着他,最多在他身上蹭两下,他都懒得管,忙着品尝嘴里李陶然扣扣搜搜喂的一点蜜饯。
以前碰到山里走丢的野兽幼崽,他也会放任对方上来蹭蹭的举动,沾上他的气息,至少能保证一段时间内幼崽不会有别的野兽吃掉。
林济引着他们简单的认识了一下,随后就摸着胡子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等到厨房里的娘俩,把一盘盘菜端上来,人到齐了,林济才清清嗓子,郑重地开口,扔下个惊天决定,“我预备入京参加春闱。”
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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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十二岁!正是该奋斗的年纪![点赞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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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捡到一只猫7 山长
林济在五十二岁高龄考中举人,不少人都活不到这个岁数。
如今竟还要长途跋涉进京赶考!
要知道,梁州离远在冀州的京畿可不是一般的远。
梁州四面环山,水路不通。最快的路线是先走陆路到荆州,再转换水路,抵达京畿。
少说一两个月打底。
林济年纪大了,也不知经不经得起舟车劳顿。
李陶然下意识地偷偷瞄了眼林先生。
只见他精神矍铄,满面红光,忽视脸上的皱纹和黑白参半的胡须,丝毫不见老态。
小辈们不好开口,何芸香作为妻子那是一点都不留情面,“一把年纪的人了,还学着年轻人冲动。你也不想想你考个举人都考多少年了。我也不是打击你,考举人需要运道,难道考进士就不要了吗?你学问是做得好,那也要把学问做到人家考官心坎上才行啊。你又素来不爱钻营,京畿能人异士诸多,你就算是得了赏识,真要做起官,操劳起来,怕是都没几年好活。且不说人家要不要你这年纪大的糟老头子。”
话说得有点重,同桌另三个大人都埋头吃饭,不敢说话。
唯独金婉小声地叫了声,“外祖母,我想吃肉肉。”
“好好,外祖母给婉婉夹。”何芸香说完也不管丈夫怎么想,笑眯眯地帮外孙女夹菜。
二黑的食碗在金婉的凳子旁边,何芸香刚放进她碗里的一块肉,就被这小姑娘假装吃两口,扔到二黑碗里。
黑猫心照不宣的吃下。
一个是自家女儿的女儿,一个是如同亲女的女儿的小猫,都是何芸香的心头好,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多给外孙女夹点菜。
林济听了妻子的话,脸色发青,不敢反驳。
何芸香是他老师的女儿,两人相伴多年,每次劝诫他都是在理的。
早年间,为了中举,一场一场地考下去,屡屡不中,家底都掏空了。
他是镇上唯一的秀才,本来还能教书挣些钱,后来觉得是教书分神,便闭门苦读。
家里米都买不起了,官府发放的津贴无法支撑三口人的生活。何芸香闹起来,说他无用,读再多书有什么用,连妻子女儿都养不起,再这样下去她就要带女儿跟他和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