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
方彦平还是那番说辞:“娘娘不妨亲自问过陛下。”
夏浅卿恨不得一掌将他轰飞!
奈何还不等她发作,牢外忽然传来“陛下到”的唱和,夏浅卿只能把火气生生压下,留下一句“不许告诉慕容溯你们看到我了”,而后果断化去身形。
她倒没有藏匿身形,毕竟在慕容溯还没正是修习混沌灵力前,都能察觉到她的存在,如今他修习了混沌灵力,她更不觉得自己有能耐在慕容溯眼皮子底下浑水摸鱼。
在慕容溯迈过拐角现身的那一刹那,夏浅卿离开死牢。
慕容溯迈入牢中。
方彦平兄妹双双朝他见礼。
慕容溯的目光在牢中某一个已然空无一人的位置顿了一顿,就如同那日“假慕容溯”谋逆之时,他一扫而过她混于百姓中的身影。
方彦平亦是瞧了眼那个位置,语气不卑不亢,义正辞严。
“娘娘特意叮嘱,微臣断然不可告知陛下方才见过娘娘。”
……
夏浅卿径自前往昭明宫。
方彦平说的对。
百姓“苔疮”之症,问他哪里有问慕容溯来得清楚。
可她又不欲现在就于慕容溯面前现身,索性趁着慕容溯不在,来翻奏折。
如她所料,这两日下来,除了朝堂之事外,慕容溯的确因那“假慕容溯”之事,对帝京百姓进行了彻查。
除“假慕容溯”外,帝京同样有百姓罹患苔疮之症,且苔疮的覆盖面积,丝毫不亚于当时在江宁的情况。
奏折里还说,当凡人身上的覆盖的苔疮超过皮肤的三分,尤其覆盖上面庞的时候,百姓体内会或多或少的生出“非人能有的妖术”,且苔疮面积越大,可以使用的“妖术”越多,威力越强。
这也是“假慕容溯”为何能化出“触手”的原因。
百姓罹患苔疮之症本就非同小可,如今百姓因苔疮而生出灵力,更是事关重大,夏浅卿刚要掏出水月镜与人参娃娃说明此事,让他尽早寻得压制骊珠之法,然而一个心绪没有转完,忽然听到殿门被人推开的声音。
玄色的袍角一闪而至!
夏浅卿:“!!”
回来的好快!
在宫女推开殿门后慕容溯身形迈入殿中刹那,她猛然将身形一化,闪身就要离去!
就闻空寂的昭明宫中,突然传来慕容溯满是压抑的闷咳声。
夏浅卿一顿。
慕容溯体内本就九婴白泽诸般灵力驳杂,他日前又冒险吸收了火蟒灵力,即便她给他调理了两日,但他揠苗助长,仍是吃不消。
昭明宫中阒静无声,慕容溯不喜贴身侍奉,如今宫人全都守在外面,连盏烛火都没点,一片沉寂。
慕容溯从最初咳了那几声后,就了无动静。
夏浅卿仓促间躲在在横梁之上,此刻从她的位置俯瞰,能看到慕容溯从入殿之后就立定殿中,动也不动,别说继续闷咳,好像连呼吸都没有了。
她不住皱起眉头。
夏浅卿一门心思落在他的身上,却是突然察觉生人气息猛然闯入殿中。
五名黑衣人凭空出现,自四面八方扑来,齐齐攻上背对而立的慕容溯!
夏浅卿:“!!!”
她立刻现身御敌。
然而根本不待她动作,一直无甚气息好似一无所知的慕容溯,抬手猝不及防一压,五名黑衣人登时如同千斤坠压顶一般,“轰隆隆”砸到地上。
殿中烛火应声列次而亮。
其中四人当场毙命,只有一人喷出一口血后,还留下一口气。
夏浅卿挂在半空,维持着准备扑上的姿势,僵在原地,只觉尴尬万分。
……慕容溯方才八成早就感知到有人前来刺杀,这才气息不显动也不动,耐心等待他们现身,也好一网打尽。
在慕容溯转身刹那,她猛地隐去身形。
事已至此,那名存活的刺客也不是个傻子,察觉自己大势已去性命难保,甚至都不待慕容溯询问,霍然趴到慕容溯脚边,砰砰砰磕头求饶。
挣扎间,遮掩面容的黑布脱落,露出大半张被苔藓覆盖的可怖面庞。
“陛下!陛下,草民是十里屯的寻常百姓,一时鬼迷心窍,以为自己修得了神通,便可、便可也来做做皇帝……这才听信他们谗言,夜入深宫!是草民吃了熊心豹子胆!请陛下恕罪,饶恕草民贱命!”
慕容溯眸光淡然而麻木,像是对于这些刺杀已然习以为常,只盯住那百姓面上的苔疮痕迹:“你这般形貌,是从何时开始?”
“大约……大约一月有余!”刺客忙不迭答,“也没什么征兆,早起我突然发现面上生了痕迹,当时还给我下了一跳!”
“寻郎中也说从未遇见这类病症,后来,随着这异状扩大,我发现居然获得了非人的能力!”
“虽然不至于腾云驾雾,但身子轻了许多,就算在屋顶也如履平地,更能隔空移物!”
顿了顿,他又指向早已身死的那几人。
“我的能力是最普通的,他们之中,还有能操纵水火雷电之力的!”
慕容溯又问:“此类异状都是从面上开始?”
“不一定。”刺客答道,“也有从手臂、后背,甚至屁股开始的,但往往都要蔓延到面上,才能生出这种天赐之能!”
“而且这异状覆盖的面积越大,天赐之能越强!”
慕容溯:“你的身边,如今有多少人出现这类异状。”
“不足百分之一。”刺客道,“我们屯里大约五六百口人,有此异能的,不过三四人而已。”
“今日一齐入宫的同伙,都是因着放羊相交,发现别人并无我等之能,故而自命不凡,生出歹心……还望陛下饶恕我等!”
说来说去,又转回原本的话题,更是因为突然想到什么,刺客忙道。
“这种能力,想来都是因为、因为陛下!因为皇后娘娘!娘娘乃仙子下凡,应命落入凡尘,带给我们此等福泽!”
他“砰”一声拜在地上,高呼——
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!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!”
夏浅卿:“……”
居然还能扯上她。
刚入宫那会儿妖邪是她,如今神仙也是她,折腾来去好的坏的都是她。
慕容溯目光空迥依旧,望着不断求饶的刺客,目光半分都无波动,只略一挥手,喉骨咔嚓断裂起,刺客转瞬没了声息。
他抬手化去内殿尸体。
“来人,传朕旨意。”
殿外高公公推门而入,跪在慕容溯身前。
“即日起,但凡身负异能者,只要为恶,不论恶行大小,不问伤财劳民,一经发现——”
他音色漠然:“杀无赦。”
高公公领命而去。
夏浅卿站在一旁,久久没有言语。
世人愚昧,稍有机缘便觉自己通天彻底,无可匹敌,偏偏又人心贪婪,想要借着这非人之能去行鸡鸣狗盗之事,为己谋私,害人无数。
慕容溯此行虽是极端,却也是短期内遏制百姓兴事,控制当前形势,最为迅速最为有效的手段。
毕竟百姓苔疮之祸源头不明,能否依靠骊珠化消也有待商榷,如今慕容溯迅速控制台面上形势,能为下一步谋划提供时间。
帝京形势暂且不需她再操心。
夏浅卿抬手便欲离开。
然而余光一瞥间,便见慕容溯抬手,就那样当着她的面解下外袍露出中衣后,将手再次落上自己的襟口,向下轻轻一扯。
夏浅卿化去身形的动作顿住。
她其实觉得她应该躲在暗处。
也好瞧瞧慕容溯如今能耐究竟几何,又瞒了她多少东西。
然而眼下见他就那样旁若无人地宽衣解带,她离去的动作不由自主迟钝下来,眼睛一眨不眨,视线随着他动作落上慢慢裸露出的锁骨、胸膛、腹肌……
要说男人的身体她还当真没有少看,毕竟每次前往难梦阁,兰烬的那些男宠恨不得只挂些布条在身上,个个坦胸漏乳,生怕别人看不到他们的身体。
但她向来面无表情。
直到瞧见慕容溯。
也不知从何时开始,只要他在她面前衣服穿得少些,或者穿的不规整些,她不仅目光瞟啊瞟啊瞟上他的身体,还总是觉得手底痒得难受,好像只有靠上去摸一摸,再蹭一蹭,才能纾解一些。
毕竟她之前已经摸过咬过,知道感觉有多好。
……这个混蛋。
夏浅卿闭了闭眼,冷静地想。
此情此景,她确定肯定以及笃定,慕容溯根本就是知晓她在这里,现在完全就是在用美人计勾引她现身!
但想让她老老实实栽倒在美色上,门也没有!
既然已经暴露那就没有遮掩的必要了,但要她乖乖自投罗网断无可能,夏浅卿恋恋不舍再次望了他的腹肌一眼,果断高扬起手。
灵力汇聚掌心。
她今日就要将这个居心叵测勾引她的混账一掌拍倒,再逃之夭夭!